第1629章 王家消夏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崔耕卻不知道,如今的長安風雲涌動,各方勢力慢慢露出了獠牙,準備掀起一陣遍及天下的腥風血雨。

  三日後,他帶著楊玄琰、李白、黃有為、劇士開,會合了張清、張去逸、張落凝,往王家府邸而來。

  進得府內, 但見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雕樑畫棟精美異常,珍珠玉石隨意裝點,即便以崔耕的豪富,都嘆為觀止,道:「此地竟然如此豪奢,想必就是皇宮大內,也比這遠遠不如。」

  引路的小廝頗為與有榮焉,道:「皇宮算什麼啊?那裡面一切皆有定製,但咱們這王府就不一樣了。怎麼舒服怎麼來,怎麼花錢怎麼來。依我看啊,玉帝老兒的天宮也不過如此。」

  「還別說,我也這麼認為。」

  ……

  直走了一刻鐘左右,眾人才在一個巨大的八角涼亭前停了下來。涼亭四面環水,只有一條青石路溝通內外。

  無數道水流從從涼亭上四面八方直瀉而下,將整個亭子裝點得如同水簾洞一般。

  這亭子上還有一塊牌匾「自雨亭」。一看就明白,這三個字兒的意思是,整個亭子修建的極為巧妙,好像能自己下雨一般。

  進了亭內,但覺比外面的溫度低了許多,令人心曠神怡。

  楊玄琰不禁感嘆道:「乖乖,這王侍郎是真會享受。此情此景,別說我沒見過,就是想都沒想過啊。」

  那小廝聞聽此言,就更得意了,道:「那是。不怕告訴各位,整個大唐總共有兩座自雨亭。一座是在陛下的興慶宮內,一座是在這裡。但興慶宮內的那個亭子,乃是在亭頂上積聚雨水,需要的時候,再把雨水放下來。時間短不說,關鍵是有時候天氣太熱,那雨水都變味兒了。真是猶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但咱們這自雨亭就不同了,乃是引山泉誰而成,不僅整個夏天都川流不息,而且絕無異味兒。」

  「嗯,確實比皇宮的那個亭子要好。」

  張去逸也一臉讚嘆道。心裡卻是想著,這王也太招搖了吧,自家宅子比皇宮顯得富豪就算了,就連這亭子還比皇宮的好太多,不怕惹得李隆基嫉恨?

  ……

  又過了一會兒,參與這場王家消夏宴的人,來得差不多了。

  其中有此間主人王、王焊;有戶部侍郎韋堅,帶著他的妹妹韋依月,以及幾個伴當;還有齊王李子嶠和非常煞風景的薛瑤英。

  嗯,起碼韋依月和張落凝是這麼認為的。

  本來麼,這是場相親會,薛瑤英出身低微,憑什麼參加?更關鍵的是,她……她長得那麼好看。

  原本張落凝和韋依月以為,薛瑤英就算再有姿色,也頂多和自己差相仿佛。

  然而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三人同處一個涼亭內,薛瑤英竟把二人襯托地如同兩朵小綠葉一般。

  如果單比姿色的話,誰是良娣,誰是齊王妃,勝負已分!

  當然了,在冒牌李子嶠看來,煞風景的那個人不是薛瑤英,而是另有其人了。沒錯,那人是崔雲。

  崔雲實際上是崔耕,這件事崔耕自己知道,張去逸一行也都知道。有意無意間,這夥人的核心人物就是崔耕。

  趕巧了,今日王打算挑撥崔耕和李子嶠之間的關係,命人特意安排崔耕坐了主位。

  原本知道崔耕底細的人潛意識的都認為,那個位置就是該崔耕坐的。再加上涼亭上有道道水流流下,令人嘆為觀止,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因而,直到冒牌李子嶠來之前,崔耕坐了整個涼亭中最為重要的位置也沒人說其他的。

  冒牌李子嶠只想表現得對薛瑤英痴心一片,愛江山不愛美人,可不是要表現得軟弱可欺。

  一個軟蛋如何為大唐這萬里江山之主?

  李子嶠皺眉道:「王侍郎,你這個座次,不大妥當吧?」

  「那個……」王賠笑道:「俗話說得好,娘親舅大。您還不知道吧,這位崔雲,就是張小娘子的親舅舅哩。」

  冒牌李子嶠不以為然地道;「哼,那又如何?」

  本來麼,慢說他現在只是和張落凝在相親,還沒有成親呢。就算是成親之後,也得是先論君臣之義,再論親戚。

  要知道,以前大唐公主的公爹,都得向公主行跪拜禮呢。

  王有心拱火,道:「那個……齊王殿下,咱們今日只論私誼,不論身份成嗎?我……我實在有點惹不起人家。」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有技巧,他有意把聲音放低,卻放得不夠低。結果,自雨亭內之內,人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卻還都知道他在說悄悄話。

  冒牌李子嶠這個氣啊,他心中暗想,你王不會說話,就莫亂說。什麼叫你惹不起人家?哦,你惹不起崔雲,卻惹得起我,就我好欺負是吧?

  簡直豈有此理?

  當然了,話說回來,王乃是李隆基的寵臣,冒牌李子嶠也不好對他太過無理。

  他索性直接對崔耕道:「吾乃大唐齊王,你就是崔雲?這個位置應該我來坐,你讓到一邊去。」

  事到如今,崔耕還沒懷疑,是王在挑撥離間。他還以為,那王是因為任海川之事,怕了自己呢。

  不過,換就換吧,自己還指望這冒牌李子嶠看中了張落凝,完成任務呢。

  想到這裡,他微微一笑,道:「殿下是君,崔某人是臣,理應換位。」

  言畢就往另一邊走去。

  正在這時,薛瑤英卻說了聲:「崔先生且慢!」

  「嗯?怎麼了?」

  薛瑤英微微一福,道:「洛州真源縣一別,崔先生還過得好嗎?」

  「嗯,也還算可以。」

  當初崔耕讓薛瑤英去崇真觀出家,可沒想到,能在這再遇到她。本來他來長安乃是秘密行動,絕大部分人應該不知道,現在卻出了薛瑤英這麼個大漏洞。

  薛瑤英雖然不知道崔耕的真實身份,卻知道他的地位非常之高。

  薛瑤英看向身旁的冒牌李子嶠,道:「齊王殿下,這位崔雲崔先生的身份頗為不簡單哩,您今日的所為著實有些失禮了。」

  「哦?你們是舊相識嗎?」一股酸味兒瀰漫,李子嶠語中的醋意聾子都聽得出來。

  其他人等看崔耕和薛瑤英的目光也充滿曖昧之意。

  張去逸更是心中豎起了大拇指,暗忖道:好個越王!竟然跟薛瑤英早有聯絡。三言兩語間,就弄得李子嶠醋海生波,我孫女張落凝的勝算打算大增啊!

  韋家兄妹就更高興了。

  薛瑤英出局,張落凝因為崔雲的緣故被李子嶠扣印象分,這齊王妃不是唾手可得嗎?

  然而,表面上看來,他們都想錯了!

  崔耕心思電轉,趕緊補救道:「薛娘子以為我是誰?」

  「您跟牛仙童公公在一起,牛公公唯您的馬首是瞻,想必身份不簡單吧?」

  「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吾官居羽林將軍,當初在真源縣,是護送牛公公外出公幹的。」頓了頓,他苦笑一聲,道:「當初牛公公之所以對我非常客氣,只是因為用得著我罷了,而不是身份多麼尊貴。」

  非常完美的理由!

  既不暴露身份,又能和自己之前的表現,以及京中的腰牌能對應上。

  武惠妃的事兒,李隆基有意對趙麗妃和李子嶠保密。李子嶠只知道崔耕到了長安城,可不知道是牛仙童去接的,也不疑有他。

  他長鬆了一口氣,道:「瑤英你曾經對我說過,在真源縣遇險之事。敢情就是牛公公和這位救了你啊?」

  「不錯,正是。」

  「既是瑤英的救命恩人,那再談君臣之禮就不合適了。崔先生但請安坐。」李子嶠頗有風度地道。

  崔耕無可無不可:「多謝齊王殿下。」

  ……

  ……

  王家消夏宴的主題可不是吃吃喝喝,既然相親,當然是看個人的才學如何。

  接下來進入正題,王將一桶竹籤拿了出來,讓李子嶠抽籤,大家按照竹籤上的題目做詩。

  非常公平,絕無漏題之嫌。

  當然了,既然名為「王家消夏宴」而不是「齊王相親會」,就不好做得太明顯。

  現場之人都要做詩,只是現場的主角是張落凝和韋依月而已。

  崔耕陡然發現,王家兄弟安排得天衣無縫,自己竟然沒有絲毫可幫張落凝作弊的機會。

  過了一會兒後,他更發現,其實韋依月和張落凝的水準差不多,基本上難分高下,但和薛瑤英比就差之甚遠了。

  最關鍵的是,那冒牌的李子嶠詩作水平相當高,這二人想矇混過關也完全不可能。

  比姿色不如人家,比才學還比不過人家,這不是死定了嗎?

  崔耕往旁邊看去,但見張去逸向自己投來了求救的目光。

  我?我也沒轍啊!

  眼看著勝負已然分明,原來的計劃無法完成,崔耕索性直接起身道:「在下身體不爽,這就少陪了,實在抱歉。」

  「誒,崔先生莫走啊!」王趕緊阻攔,道:「莫非是王某人招待不周麼?」

  「非也,只是崔某人身體不爽。」

  「呃……看來是崔先生對這吟詩做對沒什麼興趣了,這樣吧,咱們再進行最後一輪。一輪之後,大家請自便。」

  隨後,又衝著王焊使了個眼色,道:「有詩豈可無酒?瞧瞧客人都不滿意了,快取好酒來。」

  「是了。」

  功夫不大,好酒好菜流水價一般端了上來。

  其實不但崔耕,因為差距太大,勝負已然分名,剛才其他人對吟詩作賦都沒什麼興趣了。

  這樣喝了幾杯酒之後,氣氛才有些歡快起來。

  接下來的一首詩是「月」字。

  這次做詩,就是純屬尋~歡作樂,沒什麼爭競成分了。

  薛瑤英連喝了幾杯酒,白~嫩的臉龐現了兩坨紅暈更見嬌媚,她高聲道:「我,這次我先來:魄依鉤樣小,扇逐漢機團。細影將圓質,人間幾處看!」

  「好詩啊!」王忍不住贊道。

  「薛娘子厲害,我……我輸的心服口服!」韋依月也開口了,沒辦法,雙方差距太大。

  「瑤英果然厲害。」,冒牌李子嶠搖頭晃腦,似乎頗為與有榮焉。

  ……

  薛瑤英得了誇讚,似乎頗為高興,手舉一盞酒,來到了崔耕的面前,道:「崔先生,奴……奴敬您一杯!」

  「多謝薛小娘子。」崔耕一飲而盡。

  薛瑤英似乎已經有些微醺,伸出青蔥玉指,既有些無禮又有些俏皮地,在崔耕面前擺了擺,道:「奴家的酒不能白喝……」

  「嗯?此言怎講呢?」

  「您……您得做詩一首,讓奴家滿意。嗯,就……就像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那樣的。真……真好……這首詩真好,奴家得了這樣一首詩,死了也不冤哩。」

  李子嶠皺眉道:「什麼死不死的?瑤英,你喝醉了。」

  「不,我沒醉!」薛瑤英瘦弱的身軀,展現了驚人的力量,斜著眼瞥向崔耕,道「你……你答應不答應?」

  二人相距極近,說來也怪,崔耕竟然在她的眼角眉梢中,看出了幾分悲苦之意。

  這是在撒嬌?這是在抱怨?還是在苦悶的人生中,一點點的放肆?

  她……她對李子嶠也不是真心的吧?

  一出生就被當作男人的玩物培養,喜歡誰完全不能自主,偏偏還得強顏歡笑。這丫頭也真夠可憐的啊!

  崔耕心中一軟,道:「薛娘子既然有命,崔某人自當遵從。嗯,這次的題目是?」

  「月。」

  「好,月。薛小娘子請聽好了。」崔耕自斟自飲了一杯酒,開口吟誦道:「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相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好!」

  首先叫好的,並非是薛瑤英,而是那個冒牌李子嶠。

  這首詩乃是詩仙李白的月下獨酌,將詩人的孤單落寞描寫得淋漓盡致。

  李子嶠對薛瑤英的痴情完全是做戲,現場他是最心無旁騖的聽詩的。最關鍵的是,他的文學素養最高,又非常感同身受,眨眼間就意識到了此詩的不凡。

  他深深一躬,道:「崔先生的大才,某深自佩服,不知詩何名?」

  「月下獨酌。」

  「好!好一個月下獨灼!如今某見獵心喜,也有詩一首,請崔先生雅正。」

  「齊王殿下請。」

  「翹首望東天,神馳故鄉邊。泰山山頂上,想又皎月圓。」

  這首詩也還行,但有崔耕的珠玉在前,就完全不夠看了。

  剛剛吟誦完畢,李子嶠就頗為自失地一笑,道:「獻醜了,獻醜了。來,諸位,咱們喝酒!為崔先生的佳作浮一大白!」

  「為崔先生的佳作浮一大白!」

  ……

  人們齊齊舉杯。

  王豪富,用來招待得酒是真好,菜是真香,眾人很快就喝了不少。尤其是李子嶠和薛瑤英,不斷吟誦著崔耕的詩句,酒到杯乾。

  「誒,這酒……這酒……雖好,但似乎有些上頭啊!」

  李子嶠一拍腦袋,嘟囔了一句,倒伏在几案上。

  王趕緊道:「來人啊!齊王殿下醉了,快扶他去休息。」

  緊跟著,薛瑤英、張去逸、崔耕、韋氏兄弟也沉沉醉倒,人事不省。

  眼看著下人們把這些人一個個的抬走,王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道:「沒想到啊,這崔雲不僅擅長抓人的隱私之事,詩也寫的特別好。」

  「詩寫的好有個屁用啊,這些就是他的催命符。」王得意道:「瞧著吧,今日的所有不經意之舉,都會成明日的證據。齊王殿下一怒,崔雲定然死無葬身之地!」

  王焊附和道:「大哥所言甚是,哈哈,和咱們斗。我看那崔雲分明是壽星老喝砒霜,嫌命長啦!哈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