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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久聞公子才情,今日終於得見,梒心甚喜。」沈梒淺笑道,「方才險些殿前失儀,多謝公子伸手相助。」

  謝琻挑眉打量著他,半晌沒說話。他那目光有些審視,有些居高臨下,像是在打量某件貨品一樣。

  若換了另一位相貌出眾的男子,被人如看樂館女伶般得瞧著,早就惱了。然而沈梒卻只是微微一訝,也沒著惱,神色平靜地任他看去。

  半晌,一個懶洋洋的笑容浮上謝琻英俊的面容。他開口,略帶幾分惡意地揚眉笑道:「你長得可真不錯。」

  語態輕浮。毫無敬意。帶著十足的諧戲調笑。

  還沒等沈梒有何反應,周遭的人卻已一片譁然。沈梒相貌出眾是不錯,但他更代表的是南部寒門出身的學子們,與以謝琻為代表的世家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抗。

  世家與寒門,是朝廷的兩大基柱,哪一方都少不得。

  見謝琻一開口對沈梒如此不敬甚至調笑,在場幾乎所有寒門出身的學子們都惱了起來。

  然而偏偏,人群中心的沈梒卻沒有惱。他還是那般平靜,帶著三分笑看著謝琻,仿佛不值一提地道:「公子謬讚了。不讀詩書,不習周禮,何種皮囊都也不過是一具腐肉而已。」

  說得漂亮!周遭寒門學子們紛紛在心中叫了聲好。虧你謝三郎頂著「京城琅玉」的才名,竟是個只看外表的草包,活該被死死按在第二名的位置上。

  但了解謝琻的人,都知他不會輕易認輸,又都緊張地等著看他如何回答。

  然而在萬眾矚目之中,謝琻一揚眉,竟隨意地笑了下:「唔,你說得不錯。」

  眾人錯愕。卻見他隨手沖沈梒拜了拜手道:「有時間一起吃酒。」

  言罷,竟不顧一片瞪視之人,扭頭逕自揚長而去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所有人面面相覷,本以為的一場針鋒相對竟頃刻間就消散無形。

  難道謝三郎的脾氣變好了?

  而沈梒還站在原地,望著謝琻離去的背影。良久,忽地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良青。」此時有其他寒門子弟替他抱不平,「那謝琻如此無禮,你怎地還笑得出來?」

  沈梒含笑回頭:「性情中人罷了,不必太苛……走吧,諸君可願與我聯袂而行?」

  第2章 涼瓜

  對於讀書人而言,金榜題名不過是他們宦海沉浮的第一步,此時未來種種的朝堂風雨此時才剛剛拉開了序幕。

  此批及第的進士們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要現在翰林院中進行學習,後再經過考核,方能被授予官職。而摘得狀元的沈梒則被任命為翰林院修撰,榜眼謝琻為翰林院編修。

  他們與眾同科進士們一起進入翰林院。一轉眼三個月過去,待彼此熟悉、事務也皆上手之時,已經綠蔭漸濃,蛙蟬聲漸起,天氣也慢慢轉熱了。

  ——

  洪武二十三年。七月末。

  謝琻持小毫寫完最後一個字,仰頭長出了口氣,捏了捏酸脹的眼睛。他聚精會神了太久,不知何時已出了一身燥汗,捂在不透風的朝服裡面更是格外難受。

  翰林院雖說是培養國之重器的地方,說到底也不過是幾間夏熱冬涼的平房。房子的朝向不好,這個季節太陽一照便格外聚熱,屋裡又堆滿了陳年的竹簡史料,還坐了六七個庶吉士和修撰,空氣里全都是紙張的霉味和人臭味。

  京城內似謝府一般的富貴人家,到了這個季節都會開始用冰,將整個屋子鎮得沁涼。然而這裡是翰林院,無論謝琻如何嬌生慣養,也得受著這份罪。

  他在金榜之前調笑沈梒的事在京城不脛而走,很快不僅謝琻的父兄知道了,連洪武帝都聽說了。一日洪武帝在端嬪處歇時,裝似不經意地笑道:「讓之少年氣盛,這次卻也讓人制住了。」

  端嬪乃是謝琻的姑母。受了洪武帝這句話的敲打,轉頭就給謝父遞了話,讓他管教謝琻。

  「你以為你是誰!天王老子嗎?!」謝父教訓兒子從不手軟,一台鐵硯一揚手就砸在了跪著的謝琻的額角上,一行鮮血頓時涓涓而下,「考了個榜眼就鼻孔朝天,敢去調戲狀元了?!我看這仕途你是不想走了!」

  出師不利,謝父嚴厲叮囑謝琻讓他在翰林院內小心謹慎,莫要再胡亂說話,為人更要謙遜低調,不許再擺世家子的威風。

  但這天……也著實是太熱了。

  再加上手頭修史的工作極為繁複,細節需反覆核對,半點差錯也出不得。謝琻又不是耐得下心的人,一想到後面還有八月份的酷暑,心頭更是燥起,當即扔了筆起身。

  出了門,那股子發酵了似得臭味終於消散了些。謝琻站在門前百年老槐的樹蔭下,閉起了眼睛,然而偏偏今日無風,並不能讓他貪得一絲涼爽。

  此時身後有人叫他:「讓之?」

  謝琻回頭一看,見是吏部侍郎劉凌,當即回身行禮:「大人。」

  同為京城五大家,謝家與劉家有過姻親關係,只是謝琻之前還未見過劉凌。此次他進入翰林院,恰好碰上了吏部侍郎劉凌來做翰林院教習,故而劉凌對於他還算照顧。

  「怎麼?屋裡太熱了?」劉凌一看他就明白了了怎麼回事兒,笑著道,「去擦個臉醒醒神。篆史的事可容不得心煩氣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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