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眾賓客不知發生了什麼,想問又怕唐突,有人試探著遞話卻都被謝琻兩三句擋了回去。這麼多人里,唯有言仕松隱約知道這位爺在想什麼。

  「還在等吶?」言仕松在謝琻身邊落座,神情竟有幾分同情,「馬上都日暮了,應是不會來了。」

  謝琻拿著杯子沒說話,半晌嗤笑了一聲。

  言仕松感嘆道:「我給遞帖子的時候他就啥都沒說,只是笑笑收下了,想必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絕。不過也是,正常人被你那般羞辱後,哪還願意來你的宴席啊?」

  謝琻輕哼了聲,抬手又飲了口酒。

  此時下起了淋漓的小雨。侍女們出來,拉起了四角的輕紗帷幕,將露天的台子變為了帳篷。散在楓林里的賓客們也陸續回來了,坐於帳內繼續賞這雨中的楓色。謝琻揮了揮手,命彈曲的樂伎們退了下去,四野寂靜,唯有淅瀝的雨聲敲打著林葉,如歌似樂。

  聽雨觀楓,著實是第一等的風流樂事。

  謝琻吸了口林間濕潤而清新的空氣,終於似放棄了什麼般活動了下脖頸,伸手越過桌子去夠酒壺。然而就是這麼一抬眼時,他頓住了,目光徑直往出了飄動的帷幔,定在了不遠處的石子小徑上。

  在被洗刷得愈發紅艷的楓林間,一個修長的身影正手持竹傘,緩步穿過朦朧雨霧逶迤而來。

  沈梒換下了那身青色的官服,換上了玉色布絹長袍,寬袖皂緣,軟巾垂帶,是再樸素不過的打扮。然而那寬鬆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卻自有種出塵縹緲的風姿,格外悅目。

  所有參宴的賓客們都脫了鞋,換上了木屐,沈梒也是一般。此時只聽他的木屐不急不緩地踏在小徑上,木石相撞發出清脆質樸的輕響,成為了這四野間除雨聲外的第二種音律。

  如他的人一般,無意卻出眾,不爭而奪目。

  待沈梒走至台下時,所有賓客的目光已經都黏在了他的身上。

  沈梒緩步上台,微一俯身從侍女打起的帷幕下入內,目光一掃眾人後,含笑行禮:「在下來遲了,諸君見諒。」

  在場沒人不知道他是誰。

  所有人幾乎都用火熱的目光盯著這青年,看著他行禮後在下手從容落座,白玉似的面孔上罩了一層濕潤的水氣,真仿佛是生在河州旁的蘭草,雅麗蔥鬱。

  然而哪怕再想結交這位有名的才子,在場的卻無一人敢動。眾人皆知這「蘭玉」二人在金榜題名相會的一天就產生了咀晤,誰知謝琻今日將沈梒邀請來是懷著什麼心思?可沒人敢駁謝琻的面子。

  在一片靜默中,謝琻懶懶一笑,緩聲道:「修撰大人來得遲,先自罰三杯吧。」

  沈梒從容一笑,捻起桌上酒杯連飲三次,眾人見他爽快,而謝琻的表情也尚算平靜,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

  卻無人注意,謝琻的目光順著沈梒舉杯的手一直滑到了他仰頭飲酒時彎月般的喉頸線條,眼神若是如刀,能生生刮下沈梒的一層皮肉。

  宴會繼續。

  文人士子們相聚,自少不了吟詩作賦、飲酒作樂。未過多久,帷幔內掌上了燈,賓客們酒意半酣,開始嬉鬧著要玩「藏鉤」之戲。

  這藏鉤之戲乃是眼下京城流行的酒後助興之戲,與射覆近似。參加的人要分為兩組,遊戲時,一組暗暗將一枚小玉鉤藏於隊中一人的手中,由對方猜在哪人的哪只手裡,猜中者勝。輸了的人不僅要自罰三杯,還要賦詩一首。

  謝琻此時也是興致勃勃,轉頭吩咐了侍女,不一會兒便有人捧上了一枚青玉鉤。眾賓客便以左右兩席分隊,也算是湊巧,謝琻坐於左席,沈梒居於右席,被分在了不同的隊伍。

  樂伎們再次出現,悠揚的絲竹聲起,藏鉤之戲開始。在場的都是文墨之客,遊戲不過是小樂,其主要目的還吟詩。在帷幔的一角還專門跪坐了名持筆侍女,記錄今晚的絕詩佳句,明日這冊《九月初三轂園秋宴詩集》便會在京城內流傳。

  謝琻的興致似不錯,一邊飲酒一邊遊戲。只是每到他猜時,十次有八次都猜藏鉤的是沈梒。然而沈梒至今還未藏過鉤,所以他也都次次猜錯。謝琻也不怵,大方地飲酒誦詩,下次又繼續猜沈梒。

  到了後面,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飽含深意的目光不斷流轉於二人之間。

  沈梒參與得並不積極,他一直都安靜地坐於下手,飲酒聽詩。直到又一次絲竹聲起,沈梒放在桌下的左手一熱,那枚青玉鉤竟被人塞入了他的掌心。

  沈梒微微一訝,卻也沒說什麼,抖袖蓋住了那隻握鉤的手。

  絲竹聲一停,輪到對面的猜了。湊巧已極,這次猜的人又是謝琻。不少人臉上都偷偷浮起了笑意,暗潮湧動在這宴席之上。

  有特別好事的,此時笑著問道:「謝兄此次還是要猜沈修撰嗎?」

  謝琻挑了挑眉,嘆息道:「這可怎麼辦?無論我怎麼看,沈修撰都最像那 『懷珠抱玉』的人。」

  席間一片笑聲。「懷珠抱玉」是用來形容人具有才德的,也不算是壞話。但被謝琻這麼一詞一句地念出來,總覺得有股微妙的意味。

  沈梒依舊波瀾不驚,和煦地隨大家笑著,什麼都沒說。

  「怎麼辦,所以這次究竟是不是沈修撰呢?」謝琻拖長聲問著,說話間,隨手扔了酒杯,竟自席位上站了起來。

  眾人微愕,卻見他悠然緩步,穿過宴席,自左上位往右末位走去,最後停在了沈梒的面前。大家都不知道這喜怒不定的謝三要幹什麼,皆挺直了腰看著這一坐一站的二人,席間的氣氛微微僵硬了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