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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時,在內心深處卻又有一聲音響起——可是,那你和謝琻的抱負呢?

  他們曾一同觀番邦巨象遊街而過仿若異界神物降臨凡世,也曾並肩看似火朝陽升起於無邊草原的盡頭。他們曾彼此許諾,要攜手讓這錦繡河山再綿延百年,也要將中原軍旗插遍北方再讓草原燃起星星之火。

  也正是因為這些承諾,他們才能彼此相知,兮兮相惜,從而相戀。

  因此一役便輕易放棄這些承諾的他們,還是那時愛上彼此的他們嗎?

  沈梒恍惚輾轉著,忽又想起了那日在酒樓初次聽到關於他二人的留言時,謝琻手提兇器下手毫不留情,眉眼之間盡露兇相。然而當沈梒站到他的面前,他二人的目光相撞之時,謝琻卻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方才狼虎般的杏目里此時卻儘是哀傷。

  別放棄我,那雙杏目仿佛在說。

  良青,別因世人而放棄我。

  在沉醉的迷濛深處,沈梒反覆回顧著那雙杏目的目光,反覆被那雙目的哀傷所刺痛,輾轉反側儘是彷徨。

  對不起讓之。

  他心想。

  我應該當時就拉住你,告訴你我如你一般亦不會退縮。可你知道,我其實內心深處太過怯懦,怕悠悠眾口、怕那些縹緲虛名……所以我當時沒拉住你,讓你傷心了麼?

  給我點時間,讓之。

  他愛上的那個男人乃是京城琅玉,性若烈火、質似金玉。

  而只要有這個男人在,他便也能擁有無限勇氣。

  ……

  「公子?公子?」

  沈梒猛地從夢中驚醒了。

  天色已然大亮,而他還躺在桂樹下的竹椅上。酒後身體的乏力感還在,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極不情願地睜開來將他的神智帶回了人間。

  「公子!」小書童還在鍥而不捨地推著他。

  「什、什麼時辰了?」沈梒頭痛欲裂,喉嚨更感覺被砂紙打磨過千遍。

  「公子,已經下午了。」小書童歪頭看著他,「我、我看你一直躺著不動,就想來叫叫你,看你還能不能醒過來。」

  沈梒有些哭笑不得,一頭栽回了竹椅上,低聲道:「真是謝謝你了。」

  小書童見他雖面色憊懶,但好歹無礙,便托著腮在椅子前蹲了下來,興致勃勃地盯著他:「公子,你想不想謝大人呀?」

  沈梒揉太陽穴的手一頓,半晌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要識的字都識完了?」

  小書童一撇嘴,嘟噥道:「公子都不教我了,我識著好沒意思……公子,可你都不關心謝大人這兩日在幹什麼嗎?」

  沈梒嘆了口氣。提起謝琻,他心中有些酸澀,還有些羞慚,但這些情緒卻又無法在一個小孩子面前表現出來,只好無奈敷衍道:「你難道知道他在幹嗎?」

  沒想到小書童脆生生地應了聲:「是啊!」

  沈梒一驚,皺眉看了他一眼。

  卻見小書童笑嘻嘻地,用手比劃了個巨大的圓圈:「昨天晚上謝公子做了個好大好大的大事!早上整個京城的人都傳遍啦。」

  沈梒心中一悸,忍不住坐起了身,驚疑道:「他、他又幹什麼了?」

  這個混世魔王,又干出什麼不合倫常理法的事情了?

  誰知小書童卻只是托著腮,笑嘻嘻地看著他,眼中滿是驕傲崇拜:「謝大人辦了件可厲害的大事呢!大人若是好奇,出門打聽一下就知道啦。」

  沈梒心中焦急,匆忙瞪了他一眼後便披衣離開竹椅,快步走向室內準備更衣。

  而在他身後,小書童笑著咧嘴站起了身,扭頭沖不遠處躲在廊下往這邊瞭望的老僕比了個「成功」的手勢。隨即他俯身,將散落在地上的那幾張家書全部揣入了懷裡,才一溜煙從院子裡離開了。

  ————

  昨夜。

  雎台依舊是一片鶯歌燕語。

  因與北部草原的戰爭爆發,最近雎台都不敢再供胡女了,而是進了一批鮮兒嫩水靈的水鄉女子。一水兒的如墨長發,凝脂般透亮白皙的皮膚,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又仿古制穿了對襟大袖襦裙,裙長曳地衣袂飄飄,細腰被皂帶束得不盈一握,看得人心神俱醉。

  宴席中居上坐著的卻正是鄺正的得意門生胡銘,他旁邊的是魏國公世子,兩側與宴的均算得是朝中達貴,眾人一致具推崇魏國公世子與胡銘坐了首位。

  席間不斷有下座之人上來敬酒,胡銘來者不拒,不到一個時辰時間便喝得兩頰酡紅,醉態蒙現。卻見他一手摟了個最出眾鮮亮的水鄉姑娘,肥掌不斷在那蠻腰上揉搓,惹得姑娘嬌啼陣陣。

  酒到盡興處,胡銘一扭頭卻見旁邊的魏國公世子竟選了個成熟丰韻的歌姬作陪,不由得哼笑道:「世子的品味怎地還是不變?在場如此多仙草般的江南女子,世子都不心動麼?」

  世子大馬金刀地居於座上,任懷中美人給他餵葡萄,懶懶地道:「平得前後皆是一般樣子,有何樂趣可言?」

  胡銘隱秘一笑,樂道:「世子不知麼,這便是京城風尚啊。無論男女,都流行這般容貌秀麗,體態風流的模樣……正所謂是 『岸芷汀蘭,郁郁青青』麼。」

  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紛紛嗤笑了起來。

  唯獨魏國公世子沒笑。他撕咬了一塊牛肉,邊大口咀嚼便含糊道:「流行什麼管我屁事。老子打娘胎里出來便喜歡胸大屁股翹的,幾十年沒變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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