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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何等的駭人聽聞?!

  軍報傳來,自上而下駭然震驚。洪武帝當日極怒一腳踹翻龍案,責令禁軍即刻將鄺正極其九族下獄,查封鄺府。同時緊急召集所有的軍機重臣,商議接下來的換將反攻事宜。

  而當消息傳至民間後,也引起了一片群情激憤。婁父是三朝老將,為人也一向剛毅正直,之前京城湖水倒灌之時他還組織了婁家家丁一同出去安撫平民,發放乾糧,其人身受百姓愛戴。此次他年近八旬掛帥出征,也身負了天下百姓的期望。

  而就是這樣一位大帥,沒有死在敵人的刀劍之下,卻死於奸臣的陷害!

  是何等的讓人痛惋激憤?

  禁軍查封鄺宅的當日,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憤怒的百姓擠滿了兩側的街道,當押送鄺氏的囚車魚貫而出是,叫罵聲震耳欲聾,石頭、雞蛋、臭菜葉子劈天蓋地得砸過去,恨不得將囚車裡的人當場砸死在當場才好。

  然而若是有人細看,卻會發現打頭囚車中的鄺正,面色是無比的平靜。

  他當時還穿著一品大員的官服,似乎還打算馬上要去上朝。此時盤腿坐於囚車之中,目光平視,於兩側叫罵置若罔聞。有挨得近的小兒一口啐到了他的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只是提起被枷鎖捆了的雙手輕輕拭了下臉頰。

  仿佛他早已料到會有今日。

  此等大案,洪武帝自然責令三司會審。而在天牢之中的鄺正也格外痛快,抖包袱似得交代了他所有的謀劃。

  原來至戶部查帳以來,鄺正便察覺到自己已失帝心而無力回天。若是真讓謝琻查出應州虧空與他的關係,那他定然也吃不了兜著走。所以當北方開戰,所有人都在為戰局而懸著一顆心時,鄺正卻在其中看到了機會。

  軍田私占,很多地方軍官往年囤了的糧草軍械都壓在庫里,若是他能狸貓換太子,以舊換新,豈不是能天衣無縫地補上自己的漏子?

  而那運糧官張富明因平常是個窩囊廢,故而沒人察覺到他與鄺氏的關係。這豈不是天賜良機?

  他所有要做的,便是利用謝沈二人的斷袖流言暫時轉移世人注意,暫緩謝琻的查帳速度,從而騰出時間來安排所有事情。

  只要虧空補上,他鄺正便能順利度過此次難關,他有的是時間挽回帝心,再將謝琻沈梒兩個黃口小兒狠狠踩進污泥裡面。

  然而,他可曾想過北方為了守護背後祖國家園而苦苦作戰的將士們?

  當被問到此處時,鄺正微微沉默了下。那一刻他深深坐在椅子中,半張臉埋入陰影,默然沉思的模樣竟有些像幾十年前那個初入官場的青年。最早的他,也曾心懷天下夢想,一力主張清丈田地、打擊豪紳隱田漏稅,渴望為黎民搏一個富饒疆土。

  然而幾十年的宦海浮沉,當財富、聖寵、權利來到掌心時,他已再無法鬆手。

  斬魔少年,終成惡魔。

  在三司官員的逼視下,鄺正終於扯起嘴角笑了笑,淡淡地低聲道:「我怎知陳糧真的會吃壞肚子?又恰好趕上那個戰役?……說到底,不過都是天意。」

  一句天意,卻生生葬送了一位三朝老將,一位明日將星,和數萬中原將士的性命。

  給鄺氏定罪並非難事,到了洪武二十七年的年末聖旨便下了:即令鄺正及其直系親眷斬立決,九族之內男丁流放、女子為奴,所有鄺氏財產沒收充公。

  而眼下,更為迫切的事情則是如何挽回北方的戰局。

  有一派認為應另擇將領前往應州主持戰局,然而這人選卻又成了大問題。與婁父同輩的名將均已去世,年輕些的將領又甚少經驗,不知能不能鎮住大局。而更重要的是,由婁家率領的婁家軍在這一年多的拉鋸戰中已經摸透了草原兵的作戰習性,若貿然派遣新的統帥過去,恐怕不好與原部隊磨合。

  由此便產生了以謝華為首的第二派意見。他上疏奏請洪武帝,將婁父帥權交移其長子婁長風和次子婁萬里。此二子年紀雖輕,卻生養在兵營,這一年多一直隨父領兵作戰,熟悉應州局勢和草原敵兵。由他二人繼承父志,再合適不過。

  洪武帝考慮之後,同意了謝華的奏疏,並點派謝華前往應州監軍。此去名為監軍,實則卻是確保糧草軍械能供應得上,戰局情況與內閣能隨時溝通。

  事情既已決定,謝華便將在年末鄺正斬首之日前往北方,以鄺賊之血祭旗,告慰北方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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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首和監軍出發定在同一天同一時,那日的京城是隆冬里一個難得的大晴天,白熾的日頭懸在空中,將還裹著冰雪的樓宇地面照得明晃晃的。

  斬首在菜市口,監軍北上卻在北城樓,圍觀的百姓便只能挑一個來看了。大部分人都選擇去看鄺賊掉腦袋,那高高在上的官老爺竟也落得今日下場,真是讓人拍手稱快。午時抄斬,然而如今辰時方過兩邊就擠滿了人,都等著看那血濺五步的快慰景象。

  與此比起來,北城樓的人就少得很多了。

  謝琻與沈梒並肩緩緩登上城樓,卻見其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一小撮人,大部分也都是熟識的官家子弟。他們彼此簡單打了個招呼,便都在城垛邊立定。

  這真是難得的一個好天氣。登高而望,天藍如洗,涼風雖凌寒,有冬日暖陽照在身上卻不覺得冷,只覺的心胸舒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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