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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節骨眼上,他真不想拿嘉照公主的事情再給沈梒添煩憂。

  心裡琢磨著,謝琻回到謝府取了今日的補湯,小心翼翼用食盒溫著,快馬加鞭又一路趕去了沈宅。到了沈宅後,迎面便碰上了在門前剪花枝的老僕。

  老僕一見他便笑道:「謝大人來了?又送湯?」

  謝琻笑著應了聲是。

  老僕嘆道:「其實沈府里也有廚子。大人把方子給我,我吩咐廚房裡做也是一樣的。」

  「你們看不住他,我親自送過來看著他喝下去,心裡放心點。」謝琻頓了頓,有些遲疑道,「良青他……這幾日好些了嗎?」

  老僕沉默了下,半晌搖搖頭:「大人許是忙……左右還是那個樣子。」

  謝琻皺起了眉頭。

  院子裡的白木香已又到了荼蘼的季節,放眼望去一片雪色嬌艷層疊,微風拂過時沉甸甸的花苞姿態綽約地輕點著頭,散發出滿園馥郁的濃香。還記得前幾年的此時,沈梒皆會親自提木桶花瓢,走過花圃澆水。他長發束在背後,觀花的側臉微微帶笑,晚春初夏的淺淡日光灑在他的身上,讓人恍然不知花與人究竟何者更為出眾。

  然而今時今日,又到了入夏的季節,這一院的繁花都即將開敗,花香也充斥到了醉人的地步,若再不賞不聞這一切美景便又即將被濃蔭翠色所取代。

  可那曾經的賞花人如今卻深居屋內,緊閉門窗,將明媚的春意關在了房外。

  老僕看這謝琻,欲言又止:「謝大人好好勸勸我家大人吧……他見您來,左右也是高興的。」

  謝琻嘆了口氣,沒說什麼,提著食盒往沈梒的房間去了。

  第61章 歸途

  沈梒果然呆在屋內,此時正坐在桌邊持筆寫著一封公文。因是在家,他只閒散穿著一件寬敞石青色大袍,長發用荊簪簡單束了,眉眼微垂凝視在紙面上。明明與往日沒什麼區別的打扮,卻因他平淡微涼的眉眼,和毫無血色的嘴唇,而顯露出了幾分蒼白與憔悴。

  謝琻進屋時,沈梒抬了下頭,卻復又垂下眼帘淡淡地道:「怎麼來了?」

  「給你送湯啊。」謝琻打起精神笑著過來,小心翼翼地將還溫著的湯盅取出來放在他的手邊,哄道,「嘗嘗今日的,合不合你的胃口?」

  沈梒疾筆寫著公文,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放著吧,我一會兒喝。」

  「一會兒便涼了,還有什麼效果。」謝琻往他邊上推了推湯盅,哄道,「先喝了好不好。今日是豬骨黨參紅棗燉的,還加了些米酒,應該不膩。你嘗嘗,味道應是不差的。」

  沈梒持筆的手一頓,不禁長嘆了一聲:「你當我是在坐月子麼。」

  但他終究還是經不住謝琻的哄勸,揭蓋拿起瓷勺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來。

  湯的確是好湯。一揭開蓋,一股誘人的豬骨濃香便飄了出來,還混合著淡淡的草藥味。再看那湯底,是最上乘的奶白色,燉了一整日的豬骨已然完全酥軟,一層彈牙的肉膠一咬便入口即化。白色的湯水裡還有紅色的枸杞和紅棗點綴,看著也讓人食指大動。

  然而沈梒卻只是面無表情地垂眸喝著,跟喝清水的模樣沒什麼兩樣。

  謝琻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半晌試探問道:「湯——還好麼?」

  沈梒「嗯」了聲:「不錯。」

  這便又陷入了沉默。

  謝琻被這僵硬的氣氛憋得抓耳撓腮,過了會兒又笑道:「今日我看外面的白木香都快開敗了,你怎麼不親自出去看看打理打理?」

  「花期到了,自然便敗了。」沈梒道,「我再如何打理,也是無用。」

  很快他的湯便見底了。喝完後沈梒將碗放入食盒裡,又持起了筆,垂眸道:「我今日事情多,也沒什麼閒暇陪你,不如你——」

  謝琻立刻惱了:「怎麼回事兒你這段日子,動不動就是忙啊、沒工夫的。禮部就你一個侍郎?是公主要成親啊還是你要成親啊,哪有那麼多可忙的!」

  沈梒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半晌似無奈地嘆息了聲:「怎麼又生氣了。」

  謝琻心裡又是委屈又是焦急,過去挨著他坐下,不容分說地牽起了他的手,撇嘴道:「不是別的,主要是我看你一日日待在屋裡,幹什麼也沒興致,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說是生病了你又不承認,也不願意找個郎中來看看,我能放心的下?」

  他頓了頓,又有些遲疑,半晌還是猶豫著問了出來,「……或者——你還是在因前陣子的事,生我的氣?」

  他不是傻子,自然也猜過沈梒可能還在因前段日子的冷戰置氣。畢竟沈梒態度轉變,也是從二人爭執冷戰那段日子開始的。

  可是這事情也過去一個多月了,如今和親的事情塵埃落定,他再有什麼意見也沒用了,二人也沒再聊起過這個話題,沈梒又不是氣量小的人,理應不應因這事再耿耿於懷。

  而且兩人在那以後該同床便同床、該親近便親近,也不見沈梒特意迴避他或怎樣,又不像是在生他氣的樣子。

  可就是這態度——平平淡淡,仿佛對什麼都沒興趣,什麼也都無所謂。

  謝琻都快要認不出當年那個以風流從容而聞名天下的「荊州汀蘭」了。

  聽謝琻這麼問,沈梒的目光落到了他臉上一瞬,隨即平靜地劃開了:「說什麼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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