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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孩子忙給他翻譯:「她說半山腰上祝這位哥哥,似是大叔你打聽的人。」

  這麼一說,頓時也有其他孩子想起來了,連忙不迭地應聲:「是了是了,半山竹林里住這個人。但那人奇怪得很,從不務農,不擇絲,我阿娘說都不知他是怎麼過活的。」

  「可是他聰明得很呀,知道好些事呢!」

  「是啊,是他教我阿爹用鹽滷水浴蠶,選出來的蠶種產絲可多呢!」

  「可是他出來都帶著帽子,遮著紗,我都沒看過他長什麼樣呢。」

  聽著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議論,那怪人眼睛亮了,嘴角也不禁勾了起來。他笑著又掏出了一顆糖,彎腰遞給了那個說吳語的小姑娘,柔聲道:「就是這位哥哥了。可否勞煩你,帶我上山去找他?」

  就在他彎腰的這時候,孩子們都注意到了——雖然他穿著鄉村里見不到的華服,但他的右袖子卻空空的,仿佛被人砍去了手臂。

  可他雖然長得嚇人、又少了一隻手,可實在溫柔可親得很。那小姑娘抿著嘴,小心翼翼地從他的左手心裡接過了糖,用吳語小聲地應了個好。

  夕陽還在繼續往下落,此時穿過了山林,越過了山坳,正照在綿延而上的青石板之上。此處山體雖不高,但林木濃密,有濕潤的泥土和落葉灑在石階之上便有些難走。

  帶路的小姑娘本還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後來便爬的有些吃力起來。那高大男子索性將她抱起抗在肩頭,他雖身馱一人,又走在濕滑的石板上,卻依然走得健步如飛、穩穩噹噹。小姑娘坐在他的肩上,唑著手咯咯地笑出了聲。

  順著她的指路,二人走了約一盞茶時間,果然見林木盡頭出現了大片修竹。這竹林並不似江南富戶庭院裡栽種得整整齊齊的景觀,反而是被風雨吹得七零八落,竹杆上也裹著泥巴和灰塵。但便是這野生的大片竹木,卻顯現出一派自然清新的磊落灑脫之感。

  無雕琢,無修飾,僅憑數杆綠,繞石添林深。

  在竹木的掩映下,已隱約可見一方幽靜的小院廬舍。

  肩上的小姑娘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高大的男子也眼睛一亮,低低道了聲:「好去處。」

  便在此時,一道青衣身影自半人高的木圍欄里顯露了出來。他肩背秀美,身形如那鬱鬱蔥蔥的竹木一般修長,雖遙望不見面目卻已能知那人絕佳的氣韻風華。

  他手持著一個籮筐,閒散部於院中似在忙著什麼,還沒注意到外面已來了訪客。那高大男子將肩頭的小女孩放下,笑著上前一步,揚聲喚道:「沈大人,一別經年,近日可好?」

  院內的青衣男子一驚,驀然回過了頭來。

  那一瞬間極艷的夕陽灑在了他麗美的面孔和墨發上,卻似乍然失去了本有的華光。

  第74章 不悔

  沈梒愣在了原地。

  他隱居此處一年多,從未見過故人,也沒向旁人提起過自己的姓名,故而忽然有人以「沈大人」相稱頓時讓他驚了一瞬。而再定睛看那竹蔭下的男子,高大沉穩的模樣,雖眉目間多了幾分滄桑但還是當年初見時的模樣。

  他一驚之後頓時又是一喜,忙放下籮筐開門迎了出去:「婁將軍,您怎麼找來了此處?」

  來的正是婁家的長子、榆林關守將婁長風。

  婁長風大笑著,向沈梒一拱手,感慨道:「沈大人選得好居處啊,見此江南美景,我也不禁起了歸隱山林的想法了。」

  沈梒含笑,垂目卻見領路來的小姑娘正好奇地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們,便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頭頂,柔聲問道:「是你領這位阿叔來的?」

  小姑娘不會說官話,卻能聽得懂,當即又嬌軟地用吳語應了聲什麼。沈梒笑著搖了搖頭,道:「這位阿叔無妨,是我的舊識。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免得你阿娘擔心。」

  小姑娘點頭,又有些羞澀地看向婁長風,婁長風笑著又給了她一把麥芽糖,她這才歡天喜地蹦跳著下山去了。

  沈梒將婁長風引入了院中。婁長風舉目一看,卻見四方的小院收拾得乾乾淨淨,角落裡搭著蠶室和雞舍,有幾隻圓潤肥美的母雞正溜達著在地上啄食。從撐起的小窗里隱約可看見室內景象,那是布置極為簡單的一室一居,屋內除了必須的床榻桌椅外,便只有滿滿堆在牆角的竹簡和書卷。

  婁長風在院內樹下的石椅上坐了,有些歉然地笑道:「我猜你可能叮囑了村裡的鄉民們不要泄露你的行蹤,便向幾個小孩子們打聽了你。貿然叨擾,實在抱歉。」

  「無妨,我只是叮囑了他們不要將我的住處告訴穿官服的人。」沈梒從屋裡捧了個瓦罐出來,在婁長風對面落座,「將軍雖與我只有一面之緣,梒卻斗膽私已將將軍引為友人。乍見你來,實在不勝歡喜。」

  說著話,他持火摺子點燃了石椅旁的一尊小泥爐,含笑道:「我這有前幾日新挖出來的青欖酒,此酒入口微苦清冽,後味回甘,若是獨飲難免有些失之回味。此時取出與將軍共飲,正好。」他頓了頓,又道,「但若不便飲酒,我煮茶與將軍共飲,也是一樣。」

  婁長風笑道:「有酒不飲,有違婁家家訓。我這胳膊是舊傷,無妨。大人只慣倒,今日我陪大人一醉方休。」

  沈梒將青欖酒倒入壺內放上泥爐溫著,又挑出了幾顆被酒泡入味了的青橄欖放在了婁長風的面前,低聲道:「這些年,將軍鎮守邊疆關隘,實在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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