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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淵未曾聽清,便問:「你說什麼?」

  黎穆便提高些音調,道:「從未有人像師父對我這麼好,以往師父也不曾對我這麼好。」

  顧淵心想,以往是尹千面那魔頭刻意苛待你,而他是正人君子,自然得對徒弟好一些,此話還算受用,十分滿意,便點一點頭,說:「你知道便好。」

  卻不想黎穆直勾勾望著他,神色顯得有些古怪,顧淵心虛別過臉去,就聽著黎穆往下說道。

  「我誰也不喜歡。」他說,「我想明白了,我只喜歡師父。」

  顧淵呆怔回首,見黎穆目光灼灼,心中咯噔一聲,只如臨大敵一般,不知如何才好。

  完了,徒弟竟是個斷袖……還是個想搞師徒不倫的斷袖!

  他腦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該如何才好。

  黎穆還握著他的手,輕輕以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驚得顧淵一下縮回手來,跳開幾步外,強作鎮定道:「師父明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如此尊師重道,為師十分欣慰。」

  他已有些語無倫次,不知自己胡亂說了些什麼,只是倉皇間想要將黎穆所說的「喜歡」二字朝師道上引去,告訴他師徒之界斷不可逾越。

  卻不想黎穆皺眉道:「不是這樣的。」

  他們正站在山野鄉村之外,此時已至晌午,又是冬日農閒,不少人坐在門檻外懶洋洋曬著太陽,臨近一戶正是一對小夫妻,丈夫幫著妻子在屋外晾曬衣服,從頭至尾眉目傳情,甚是甜蜜,晾完了衣服,那丈夫偷偷摟一把妻子的腰,轉頭便跑,小婦人在身後追了兩步,嬌嗔罵一句混蛋,自己卻又笑了起來。

  黎穆伸手指了指那對夫婦,一字一句道:「是那般的喜歡。」

  顧淵心下慌亂不已,面上卻擺出一副怒容:「胡鬧!」

  黎穆不言。

  顧淵還想要找些藉口,他想黎穆應當是分不清的,他心性還如此單純,怎麼能明白什麼是兒女情長,什麼又是對親人好友間的喜歡,他便說:「兒女私情與你所想的喜歡並不相同。」

  黎穆打斷他的話:「相同。」

  「你閉嘴,不許說話!」顧淵故作惱怒,道,「你呆在此處,不許跟我回去。」

  黎穆一怔,顯是有些慌亂。

  「你說你所想的情感與那對夫妻一樣,那你就給我呆在此處,好好看清楚了。」顧淵道,「想清楚了再給我回來。」

  第15章

  顧淵將黎穆留在山村之外,孤身一人回了死陣。

  守陣獸正趴在門前候著他們,見他一人回來,不免有些驚訝,好奇問:「小主人去哪兒了?」

  顧淵說:「面壁思過去了。」

  他害怕守陣獸再問,他覺得以守陣獸的性子,保不齊要好好嘲笑他們一番,於是將自己一人關在屋內,腦中混亂不已,不知接下來該要如何才好。

  黎穆雖被他留在山村外好好思考此事去了,可那小子性格良善,說得難聽一些便是有些缺心眼,他思考的結果尚未可知,保不齊又會想出什麼奇怪的事情來,當下他應當做些二手準備,以防黎穆鑽了牛角尖。

  他呆怔怔坐在椅子上,委實想不明白黎穆那傻小子究竟喜歡上了自己的什麼地方,他術法薄弱,為人也枯燥無味,若說是因為自己對他溫和可親,那就更是胡鬧了,他對每個人都是這副脾氣,待黎穆也並無什麼不同,就算是為了他的皮囊——黎穆應當還以為他是尹千面,而對尹千面而言,外貌本是可以隨意改變的東西,又有何處能值得他喜歡了。

  他越想越覺頭疼,本是該對陣下藥的事情,反而迷迷糊糊沒了結果。

  顧淵坐立難安,在屋內兜兜轉轉走了幾圈,仍是不知該如何才好。

  守陣獸在外用爪子撓著門,那聲音委實惱人得很,顧淵不肯去開門,守陣獸進不來,乾脆在他的腦子裡說起話來。

  「小主人去哪兒了?」它語調歡快,「你們又吵架了嗎!」

  顧淵捂住腦袋,又爬到床上,用被子蒙著頭,卻仍擋不住守陣獸的聲音,他遲遲不肯回答,守陣獸總算訕訕住了嘴離開,顧淵躺在床上,看著那青幔床帳,長嘆了一口氣。

  發呆久了,他迷迷糊糊睡著,滿心愁緒,自是噩夢不斷,夢中他不是暴露了身份被黎穆一劍殺了,便是頂著尹千面的身份,被同道們打散了魂魄。

  他總算自夢中驚醒,外邊天色昏暗,似乎還不曾天亮,他迷迷瞪瞪坐起來,想起那件煩心事,免不了嘆幾口氣,正要出去打水洗漱,忽而便想起了柳長青來。

  他想柳長青好歹是個狐妖,對這些情愛之事似乎也頗為精通,自己一人想破腦袋也不會有結果,倒不如抽空去問一問他。

  他洗漱完畢,忽視外邊滿地撒歡亂跑的守陣獸,匆匆趕去了束桐鎮,此時方才天光大亮,鎮外有人賣著湯水早點,他也無心去看。走到鎮中去時他才想起來,以往幾次他都是在酒肆中遇見柳長青的,他並不知道柳長青的住處,而此時時候尚早,那酒肆還未開張,他只好去買了包子豆湯,坐在酒肆門口的石墩上苦等著。

  門外賣包子的阿婆瞅著他面善討喜,又閒來無事,便拉著他話些家常,說自家那個不孝子,二十好幾了仍不肯安安分分去找個媳婦兒,家裡的田荒了兩畝了,他卻成日裡只想著修仙,一日日往大廟裡鑽,卻什麼本事都沒有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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