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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淵滿心疑惑,卻也懶得去考慮這件事,先坐下來,背背功法,緩解一下此刻的無趣再說。

  他跟著賀潺學了幾日,兩人閒時也愛聊些閒話,他們二人倒是臭味相投,顧淵是名門公子,賀潺又愛附庸風雅,兩人愛的都是些風花雪月閒史雜學,聊了些日子,漸漸已開始以兄弟相稱,將對方當做了是人生知己。

  顧淵發覺賀潺其實並沒有越青峰口中所說的那麼無能,他是大智若愚,循常事情上懶得與人去爭什麼長短。越青峰幼時是個遭人遺棄的孤兒,賀潺卻是被父母送到觀中的富家弟子,小時候便互看不對眼。前掌門喜歡賀潺伶俐,師母卻憐越青峰是個孤兒,他們吵吵嚷嚷到長大,外人眼中這師兄弟的關係或許並不算好,可真正的情況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二者對對方而言均是重要之人,平日的吵嘴不過是氣話,那是做不得真的。

  他們死熬過了幾個月,顧淵總算在修行之道上摸出了些門道,也逐漸覺得這修行有些意思起來,可時間過得越久,他先是思念家人,擔憂母親年歲已高,又得知這個消息,一定會覺得十分難過,這讓他難受了好些日子。母親並非修道之人,待到他出去之時,只怕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賀潺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他的父母親人早就已經過了世,初時悲痛欲絕,過了些時日,想起來時仍會覺得有些難過,可現在過去數百年,漸漸便覺得淡了。

  再過了些日子,顧淵心中越發思念黎穆。他想自己那一日曾和黎穆說過,等黎穆回來時便告訴他自己思考的答案。現今可是思考得久了,他開始覺得自己當初實在是有些傻,思考什麼,這事情有什麼好思考的,柳長青再三告訴他,一切從心便是,他卻偏偏要拘泥於俗世規矩,死活也不肯踏出那一步。

  顧淵想得透徹了,卻也覺得自己患了相思之病,每日裡除卻修行之外,閉著眼便想起黎穆,他一人憋屈的難受,忍不住就去煩一煩賀潺,揪著賀潺的衣袖問:「賀兄,你可曾有過喜歡的人。」

  賀潺答:「有。」

  顧淵本來只是想自問自答,也不覺得賀潺會理他,此刻聽賀潺如此回答,只覺得萬分吃驚,正想再問那人是誰,賀潺卻又說:「不告訴你。」

  顧淵:「……」

  賀潺說:「我喜歡一人,恨不得殺了他,斂了他的屍骨到丹爐中,而後千年,只有我一人才能看他。」

  顧淵一時無言,他可不曾想到賀潺心中所想如此可怖,再想起自己還小時賀潺騙自己相好便是煉丹的言論,忍不住說道:「賀兄……你可是正道中人……」

  賀潺嘆一口氣,說:「所以我恪守著綱常道義,至今也只不過是曾戀慕過一個人罷了。」

  顧淵頓悟。

  他大抵已猜出那人是何人,卻也只得嘆一口氣,想這時間最不缺的便是痴情之人。

  賀潺又說:「若我從鏡中出去而肉身已化,倒希望有人用絹絲布帛為我做一副身體。」

  顧淵一怔,不由詢問:「為什麼?」

  賀潺說:「絹絲布帛均是些死物,能斷一切七情六慾。」

  顧淵深以為然。

  若是沒有了七情六慾,他們的日子一定會好過上不少,沒了七情六慾也可早日登仙,換一副布帛做的身體新奇有趣,倒也沒什麼不好的。

  可他想了幾日,忽而又覺得賀潺說的話不對。

  情在心中,不在身上。人若真的斷了七情六慾,那便也不是人了。說是修仙之人當斷一切情/欲,可若修成了仙,卻成了無情無義之人,那還有什麼意思?

  ……

  初時他們還掐著點去計算時間,想著離百年之期還有多久,漸漸地便無人再去關注此事,忽而有一日,顧淵突然發覺他們在鏡中早已呆過了百年,卻仍不曾有人來救他們,兩人漸漸都顯得有些煩躁不安。

  顧淵在心中胡思亂想,他雖然早已做好了準備,可到了這時候,他卻又開始異常擔心當初黎穆與越青峰是否真的逃了出去。這問題剛剛進入鏡子中時他便想過一次,現今卻又忍不住想了起來。眨眼間又過去不少日子,兩人漸漸已開始覺得就算沒有人來救他們,他們好好在此處修行,待到大成之日,靠著自己也可以出去。

  可那得是多久之後啊。

  顧淵已開始覺得自己疑神疑鬼,變得十分古怪,他不想再用心修行,每日睜開眼,呆怔怔便看著那黑漆漆的天,賀潺被他帶得也有些古怪,終於忍不住湊上前來,問他:「你怎麼了?」

  顧淵說:「我……我在想事情。」

  賀潺問:「你在想什麼?」

  顧淵說:「我在想煉丹的法子。」

  賀潺一時茫然不解,皺眉看著他,說:「怎麼忽然想到煉丹了?」

  顧淵嘆一口氣,坦誠說道:「我想著如何將一隻狼崽子好好養肥了,再剁碎了血淋淋地下丹爐吃掉。」

  賀潺呆怔片刻,忽而回過神來,當初他便這麼與顧淵解釋相好二字,那時候顧淵還小,竟也真的被他騙得團團亂轉,而現今顧淵提起此事……他的意思,大約是真的在思念黎穆了。

  他不由苦笑,也在顧淵身邊坐下,說:「總會出去的。」

  二人沉默不言,心中各有所思,有所想的事情,也有所念的人。

  顧淵低聲喃喃道:「總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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