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掃地僧人,三五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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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鳩摩智自然不肯承認掃地僧說的話,這老和尚也不再理他,卻又轉過身來對知非道人說道:「阿彌陀佛,道友是道家高人,光臨蔽寺,自當無限歡迎。只是道友何以在蔽寺山門前廢去了眾僧修為,叫他們半生修行都毀於一旦,道友未免太殘酷了些。」

  知非道人稽首道:「福生無量天尊,此中緣由,貧道確有狠辣之處。卻也說不上過分。話說回來,貴寺也算是咎由自取。貧道上門質問幾句罷了,貴寺僧眾先要布下羅漢陣對貧道出手。現在又怎麼怪得到貧道頭上來著?」

  掃地僧道:「阿彌陀佛,道友言語間對少林大是不敬,僧人為維護本寺尊嚴,含怒出手,那也是有的。說到頭來,還是道友犯了口舌之戒,方有後面之事。」

  知非道人道:「本以為老僧一把年紀,應是個看透世事,明白事理的人。不想也是個老糊塗。少林寺武學博大精深不可否認,但是妄言天下武學出少林,卻是將我道家置於何地?倘若少林寺武學都是天竺傳來的體系,或者少林寺眾高僧自開一脈,貧道心中縱然不忿,卻也沒有問罪少林的道理。老僧以為然否。」

  「阿彌陀佛。」這掃地僧又宣了聲佛號:「少林寺立寺近千年,僧眾幾乎都是中土人士,慢慢的吸取中原文化精髓,融入少林武學之中。如今少林武學漸漸以中原武學為主,原也是正常。道友何必以此為藉口,來尋蔽寺的煩惱?」

  知非道人道:「老僧未免避重就輕了。中原武學,內家修行法門可說都是源自道家鍊氣士的練氣法門,貴寺據為己有,而後遍傳天下,言道這些武學源出少林,莫非是佛祖教導有方?」

  這時,少林派幾位玄字輩高僧與一眾少林僧人也到了此處,見蕭遠山父子、慕容博父子、鳩摩智和知非道人都在閣內,靜聽一個面目陌生的老僧說話,均感詫異。這些僧人增是大有修為的高明之士,當下也不上前打擾,站在一旁,且聽他說什麼。

  掃地僧說道:「道友如此說來,蔽寺卻有不當。只是道友此來,目的不在此事吧。否則,道門歷代多高人,也不會今日才有道友上門。」

  知非道人道:「老僧倒是瞧的通透。所謂的武學源流之爭只是順帶。雖然貧道不喜少林寺,卻也不能否認少林寺是武林聖地。貧道最近修為進無可進,卻能預感一旦突破,便可舉霞飛升,一窺前路。只是前路難尋,想要找個對手,於生死之間求得了悟。果然,得遇老僧,已是不虛,觀老僧舉止,怕是也在這最後一步徘徊多年了吧?二來,貧道作為道門中人,自當為道門做些計較,少林號稱佛門禪宗祖庭,若是折服少林,也算是不負道門栽培。」

  「阿彌陀佛。」掃地僧道:「道友慧眼如炬,只是未免著相了。本派武功,乃是除魔護道所用,非是用以爭強鬥狠。是以本寺高僧在修煉武功的時候都要以慈悲佛法調和化解戾氣,道友要求生死之戰,便不該來少林的。若是參禪論道,那自是再歡迎不過了。」

  群僧只聽得幾句,便覺這老僧所言大含精義,道前人之所未道,心下均有凜然之意。有幾人便合什讚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知非道人卻道:「老僧倒是好氣度。只是貧道先前廢去了五百僧眾的武功,老僧居然也能揭過?」

  蕭峰聽了,大師吃驚:「兄弟,你怎的可以廢去眾位大師武功?」他自小在少林寺附近長大,向來對少林寺頗有好感。隨後他又對掃地僧道:「大師,我這兄弟一時失手,還請大師不要怪罪則個。」

  掃地僧道:「爭強鬥狠之術,不練也罷。只是這位道友,你戾氣深重,難免影響心境,為免某日做下不忍言之事,不如留在少林,參研佛法,或能早日化解戾氣,到時道功大進,舉霞飛升未必不能啊。」

  眾人這才留意到知非道人先前說的差一步便可以舉霞飛升,又聽這老僧重複了一遍,都想:「莫非傳說中的武功修煉到了極高深的地步,便能打破仙凡之隔,白日飛升竟是真的?」不過更多的人卻是嗤之以鼻,只道這道士練武練傻了,發了癔症。

  知非道人微微一笑,道:「我有道家妙法,何求釋門經文?最重要的是,昔年老子乘青牛,出函谷,化胡為佛,佛本是道啊。」

  少林寺眾僧聽知非道人說「佛本是道」,紛紛對他怒目以視。那老僧卻是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道友所言不過愚人囈語,如何當的真來?只是佛本是道,道亦是佛啊。」

  知非道人搖頭:「老和尚辯才不差,佛道之爭由來已久,是是非非不是咱們能知道的,咱們誰也說服不了誰。大道之爭,不在口舌,最終還是免不了要見真功夫。也罷,咱們的事情稍後再說,貧道也不好總是喧賓奪主。老僧先處理了眼前之事,再與貧道論道,如何?」

  掃地僧點點頭:「道友有心,那是再好不過了。」便轉過身去,對著蕭遠山幾人說道:「本寺十二絕技,每一項功夫都能傷人要害、取人性命,凌厲狠辣,大幹天和,是以每一項絕技,均須有相應的慈悲佛法為之化解。這道理本寺僧人倒也並非人人皆知,只是一人練到四五項絕技之後,在禪理上的領悟,自然而然的會受到障礙。在我少林派,那便叫做『武學障』,與別宗別派的『知見障』道理相同。須知佛法在求渡世,武功在於殺生,兩者背道而馳,相互制。只有佛法越高,慈悲之念越盛,武功絕技才能練得越我,但修為上到了如此境界的高僧,卻又不屑去多學各種厲害的殺人法門了。」

  知非道人撇撇嘴,狀極不屑,卻也沒有插話,靜靜聽著這老和尚吹牛。然而鳩摩智卻是越聽臉色越是難看。武功到了他這般境界,對於自我的一切都能體察入微。以前或許沒有往此處多想,現在這老僧這麼一提醒,他卻是了悟過來,他修煉武功的確是出了岔子。只是此般地步,囿於臉面,他不好求教,反倒矢口否認,說道:「老僧說少林派七十二項絕技不能學,我不是已經都學會了?怎麼又沒有筋脈齊斷,成為廢人?老僧何必誇大其詞,虛言恫嚇?」

  掃地僧道:「老僧所言,是與不是,明王心如明鏡。明王所練的,本來是『逍遙派』的『小無相功』吧?」

  鳩摩智道:「『小無相功』雖然源出道家,但貧僧得知多年,日夜研習,演變之外,已集佛道兩家之所長。」

  知非道人呵呵冷笑兩聲,其中深意不言自喻,便是少林僧眾,也不免低下頭去,暗自慚愧。有那心志不堅的已經在想:「我們少林寺的武功會不會也是這樣來的?如果是的話,也難怪這道士會找上門來。」

  掃地僧依然平靜如水,說道:「明王佛道摻雜,學的不倫不類,大禍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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