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一件棉袍,一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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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去了多久?

  李圖不知道。

  一天,或許兩天,也許三天。

  他的腹中逐漸有了一種飢餓感,讓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無奈和愧疚。

  外界……此刻恐怕已經被九幽道君所掌控了吧?

  那些不遠千里來到京城的西南將士,那些追隨自己不避生死的武林義士,還有那無數的百姓……李慚恩還活著嗎?

  何伸戰死了嗎?

  嚴慈遇是否把百姓們安頓好了?

  雲熙……還安好嗎?

  他的心中隱隱作痛。

  他輸了。

  九幽道君的確是一個非常老辣的對手。

  他太清楚李圖的逆鱗和弱點。

  當得知雲熙有可能有危險的時候,李圖必然會奮不顧身,正如當初雲熙曾經奮不顧身地為李圖擋過一箭。

  關心則亂。

  所以李圖才誤入此陣中。

  李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周圍一片茫然雪白,如同置身在無邊無際的雪原。

  這陣,的確是死陣。

  李圖已經嘗試了太多太多的方法,但是最後他卻得到了一個無法改變的結論:這個陣從內部是無法破開的。

  唯有外面的人破了陣法才行。

  而且,就連李圖,都不曾發現這個陣的存在,誤入其中,足以見得這個陣隱匿得有多麼好,恐怕就算有人從陣法旁邊路過,也會懵然不覺。

  他已經被九幽道君給鎖死在了這個陣法中,如同被驅逐出另一個世界。

  無計可施!李圖微微一笑,笑容蕭索。

  他再次閉上了眼睛。

  「我還不想死,我也不能死。」

  李圖喃喃開口,話語中卻是無與倫比的堅韌!在這樣一種絕境之中,恐怕誰都會徹底絕望。

  但是李圖卻反而激發了強大的求生意志。

  無論如何,不能死!只要不死,總能翻身!他已經感受到了飢餓,飢餓會是殺死他的最後手段!在這片風雪地中,他不怕冷,也不怕渴,因為內力可以禦寒,雪水可以解渴。

  但是沒有食物。

  無論是誰,如果連續一段時間不吃東西,都會餓死的。

  李圖也是人,也不例外。

  此刻,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他的安全,因為沒有一個人敢踏入這個陣,但飢餓卻成為了扼住他咽喉的死神。

  所以他現在只能閉目養神,儘量減少自己體能的消耗,儘量維持長久一點的時間。

  同時,他也在思考。

  思考抗衡飢餓的方法,思考活下去的方法。

  ……九幽堂。

  九幽道君緩緩歸來,他如同一個老農般,在回九幽堂之前,還去菜市場買了一條青魚。

  提著一條肥碩的青魚,九幽道君走進了九幽堂中。

  九幽堂的門,還散落在一邊,磚瓦破了無數,碎屑鋪滿了一地,花園中的花兒都已經殘了,青石鋪就的石道全部碎裂,不少埋藏的黃金滾落而出。

  九幽道君緩慢地走著,偶爾會看一眼角落中的某具屍體。

  最後,他停在了湖水前面。

  看著那結冰的湖水,他忽然深深一嘆,道:「我雖然敗了你,但我九幽堂的底蘊,卻自此一戰而空了。」

  他苦笑了一聲。

  縱然九幽道君再不凡,看到多年以來的心血,如今被李圖全部摧毀,也同樣感到可惜。

  他提著青魚,一步步走上冰面。

  湖水接的冰很薄很薄,用手指一戳就能戳破,但他卻如履平地,冰面連顫都沒有顫動一下。

  九幽道君在悉心感悟著昨夜的一戰。

  他一步步,走過了湖面走到了對面。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老了。」

  他忽然感慨了一聲。

  辛去病的笛聲乃是他親自傳授,可以調動湖水之中劍神封存於此的劍意,那劍意相當於劍神李純罡再生。

  但是李圖卻毫髮無傷地離去。

  當日九幽道君受了不輕的傷。

  他武功的確比劍神和李圖都更高,但他畢竟已經老了,有些定律是無法改變的。

  比如歲月,就是最大的鐵律。

  他拎著魚,一步步走到了房間中。

  房間中,辛去病正在打掃,地上還有些血跡。

  「不用掃了,先把魚拿去殺了吧。」

  九幽道君開口。

  辛去病隨即起身,點了點頭,恭敬地從九幽道君的手中,接過了魚。

  但他卻沒有離去,而是看著九幽道君。

  九幽道君知道他想說什麼,道:「他還沒有死,但離死不遠了。」

  說完之後,他坐在了棋盤的旁邊,正是昨夜那個假的九幽道君所坐的位置。

  他把棋子一顆顆擺滿棋盤,很快,昨夜被李圖一腳踢翻的棋局,又重新出現了。

  他看著棋子,蕭索地笑了笑,道:「都結束了,不是嗎?」

  好不容易擺上的棋子,他卻又輕而易舉地掃落在地上。

  辛去病看著九幽道君奇怪的行為,眼中閃過一抹不忍,道:「道君,能否讓他投降?」

  他不忍心看著李圖死。

  九幽道君沉默了許久,許久,似乎認認真真的思考了一遍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其實已經思考了很多遍。

  但現在,他還是忍不住再想。

  最後,他搖了搖頭,道:「一個人可以投降,一百個人也可以投降,一千個人也可以投降。」

  「但是一個階級,千百萬人,芸芸眾生,怎麼投降?」

  辛去病默然。

  他明白了。

  如今的李圖,早就已經不是李圖自己一個人。

  而是代表著他身後的千萬百姓。

  當他選擇為百姓立身的那一天開始,命運就已經與天下百姓綁在一起。

  而這一次京城大戰,兩個階級的戰爭,已經初露端倪,如果李圖不死,天下萬民之心將不滅。

  到時候,誰能統御天下?

  「李慚恩昨夜,身負重傷,卻還是提劍來此,我擊暈了他,請了御醫。」

  辛去病繼續開口。

  九幽道君點點頭,道:「把李圖的人,都集中起來,不要讓他們落到雲安的手裡。」

  聞言,辛去病神色微微一動,道君的意思,難道雲安居然和九幽道君有分歧嗎?

  九幽道君笑了笑,道:「你一直教導雲安,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辛去病沉吟了很久,很久,終於說出了一句話:「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九幽道君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從來不想做權臣,但有的時候,似乎歷史總會把人扔到那個位置,無論你怎麼想。」

  辛去病微微躬身,道:「學生明白了。

  我會去安排,需要解決的,只有易秋柏一個人而已。」

  當今朝中,百官都是牆頭草,真正的忠臣,只有易秋柏一個。

  易秋柏是先帝的人,他忠於先帝,先帝讓他忠於新君,他必然會赴湯蹈火。

  九幽道君點點頭,道:「拿筆墨來,寫封信。」

  辛去病伺候了筆墨,九幽道君迅速地寫下了一封信,道:「派一個死士去,將這封信,交給李圖。」

  辛去病神色一動,但隨即點點頭。

  他轉身就要出門,九幽道君忽然又沉吟了一下,道:「且慢。」

  辛去病疑惑地回頭。

  九幽道君道:「天氣冷了,他穿的少,記得給他帶一件棉袍。」

  辛去病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欣慰,道:「是。」

  他轉身就要走,九幽道君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道:「再等一下。」

  辛去病又一次回頭,他的眼中疑惑紛紜,這麼多年來,九幽道君如此心神不定,猶豫反覆,他還是第一次見。

  「等我燒了魚再去吧,把魚一起帶給他。」

  「他總說老子魚做得不好吃,這回一定會覺得美味的。」

  他蕭索地笑了笑。

  辛去病的心中驟然一痛,什麼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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