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那麼多的委屈要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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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珠每次想起費恆東,就恨得牙痒痒。

  費恆東用利誘、坑蒙的方法,騙走了屬於她爸爸的名氣。他搶走了屬於宋良的榮耀,將它們占為己有。

  這次,宋明珠說起往事,語氣卻很平靜。大概是在湯澤身邊,她心裡的怨氣都被壓下去了。

  「老太太,就是我爸爸的師娘,其實並不喜歡他。以前老太太常說我爸爸吃閒飯,後來又罵師祖把家傳的手藝傳給徒弟,不傳給自己兒子。

  明明是她兒子學不會,她卻怪師祖和我爸爸。她總是冷言冷語的,沒一個好臉色。直到後來,費恆東想到了利用我爸爸的方法,費家的人為了籠絡我爸爸,讓我爸爸心甘情願替費恆東做槍手,老太太這才有了點好臉色。」宋明珠道。

  費太太也是。

  她們婆媳倆,跟費恆東一樣奸詐。若不是宋良有值得她們利用的地方,她們哪有那麼好的臉色?

  這就是為什麼宋明珠和她媽媽孫佳慧都不願意去費家。

  一看到他們的嘴臉,宋明珠就想吐。

  「你知道流霞燈嗎?它拿了無數個大獎。費恆東說他花了一年半的時間製作。其實,那是我爸爸花了兩年的時間做成的。

  我爸爸說,以前做不了,以後也做不了。以前是沒那麼好的手藝,以後是沒那麼好的體力。他最鼎峰的年紀,做出的流霞燈,說好了要給我做陪嫁,作為傳家寶的。」宋明珠說到這裡,聲音很黯淡。

  「後來怎麼給了費恆東?」

  「我家蓋房子的宅地基,原本是師祖留給我爸爸的遺產。當時古鎮很破舊,這塊宅基地不值錢。給我爸爸時,是當著老太太和費恆東的面給的,他們也沒反對。

  不成想,費恆東弄到了政府的文書。他在市里有關係,把這塊宅基地改到了他名下。如果我爸爸不肯把流霞燈給他,他就要收回這塊宅基地。

  那時候,我都念高一了。我們家雖然剛剛在市區買了一套新房,可古鎮的住宅是我爸媽辛苦建起來的,是我們的家。

  我爸爸捨不得。費恆東當時說,只要把流霞燈給他,他就把宅基地轉給我爸爸,然後從此再也不會要我爸爸給他做任何的一件薄胎瓷。」宋明珠道。

  當年,瑤里古鎮遍地都是瓷窯。

  宋良為了生活,從市里搬到了古鎮。師祖給他的宅基地,只是很破舊的土房子。這塊宅基地,是師祖花五十塊錢買的,費家根本看不上。

  他在此地生根,娶了本地的姑娘,有了自己的寶貝女兒,在當地的瓷窯廠里有了名氣,大家都知道宋師傅的手藝好。

  他想在此地永遠生活下去。

  特別是後來這裡變成了國家保護的古鎮,條件更好了,宋良越發不想挪窩。然而,那時候再想買一塊宅基地,就很昂貴了。

  宋良和孫佳慧商量了好幾天,夜裡愁地睡不著。

  宋明珠才念高一,她被父母寵得很不像話,也不懂事。

  她對她爸爸說:「爸爸,你千萬別把流霞燈給別人,那是我的,你說了要留給我。

  可是,宋良最終一狠心,還是把這個凝聚了他巔峰時期手藝的作品,給了費恆東。費恆東果然也沒失言,把這塊宅基地轉給了宋良。

  為了這個家,最偉大的作品,變成了費恆東的。

  這件事,是費恆東陰險狡詐,所以每次聽到別人提流霞燈,宋良自己也有點失態,心血在滴。

  如果可以,他何嘗願意放棄那麼重要的作品?

  他只是個手藝人,玩陰謀詭計,他完全不是費恆東的對手。而且,那時候他剛剛買了房,身上錢不夠,又要存錢給宋明珠上大學,他捉襟見肘。

  「很可惜。」湯澤道,「費恆東是個陰險小人,你們沒必要和他再來往。」

  「我也是這麼跟我爸爸說的!」宋明珠道,「可是,他總是想方設法和我爸爸保持聯繫。搶走了流霞燈,他又送禮、又跑過來哭泣賠罪,說對不起師祖。他每次一提師祖,我爸爸就不能對他狠心。

  我爸爸還說,師哥也挺可憐的,他有時候逼不得已。要我說,他就是不想和我爸爸鬧僵,好永無止境吸我爸爸的心血。」

  「對,這種人,就是這樣的打算的。」湯澤同意,「宋叔太厚道了。」

  宋明珠又嘆了口氣。

  厚道就要被人欺負。

  「後來費恆東真的沒有再找你爸爸做薄胎瓷?」湯澤又問。

  宋明珠:「怎麼可能?他時不時就要來,求我爸爸做一個。流霞燈被搶走之後,我爸爸幾乎灰了心,後來就越發懶得計較。他想要什麼,只要錢給得夠多,我爸爸都會做。

  爸爸說,再也沒有作品能超過流霞燈,他也不會鑽營。再要在瓷器史上留名,已經不太可能了。既然如此,還不到多賺點錢,給我留點積蓄。

  一件薄胎瓷的價格,比普通的瓷器要貴很多。特別複雜的,更是天價了。費恆東雖然每次給的多,但是他賺得更多。他完全不出力,就要拿走六成的錢,我爸爸分得四成。」

  湯澤也為宋良嘆氣。

  他的車子開得很平穩,車廂內的冷氣也很足。

  一路上閒聊,宋明珠把自家的老底,都告訴了湯澤。

  湯澤也仿佛拉近了和她的距離。

  宋明珠很小的時候,是個特別可愛的小姑娘,那時候湯澤特別愛帶著她玩。

  他甚至在小小年紀里,體會到了父愛——一看到宋明珠,就忍不住想要疼愛她,保護她。

  只可惜,後來的人事際遇,讓他們疏遠了,很多年沒有再見過。再次重逢時,她已經是個漂亮的大姑娘了。

  湯澤從她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小時候那種親情,所以不知該如何和她相處。

  今天她的一席話,又把兩人的隔膜消除了。

  「你是去北京上大學的,怎麼從來沒聯繫過我?」湯澤問她,「我真不知道你在北京,否則怎麼也要照顧你的。」

  宋明珠笑了笑。

  她不好意思說,是因為他談了女朋友,她的初戀無疾而終,這才賭氣不肯聯繫的。只說怕他忙,不敢打擾他。

  湯澤:「你太見外了。小時候成天哥哥長、哥哥短,我的什麼好東西你都要拿去,長大了卻這樣客氣了。」

  宋明珠不好意思低垂了頭。

  她轉移了話題,問他:「你常年在外面,家裡人不擔心嗎?」

  「家裡人?」湯澤愣了下,「你說我爸?」

  「你沒結婚嗎?」

  湯澤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他似乎很不想說,好半晌才道,「沒有。以前談過幾次戀愛。最後一個,是想結婚的,但出了些意外就分手了。這幾年我到處流浪,沒有結婚。」

  宋明珠的心裡,莫名其妙酸酸軟軟的,像是嘗到了什麼又酸又甜的果子。

  酸的是,大概是他談過很多女朋友;而甜的是,是他現在單身。

  但她不是。

  一想到這裡,她就特別煩。不過,看男朋友媽媽的態度,這個男朋友估計也長久不了。想到這裡,宋明珠心裡稍微寬鬆了些許。

  車子到了古鎮,從後門進去,直接開到了家裡。

  湯澤把熟睡的宋良抱下車,孫佳慧迎了出來,很詫異:「這是怎麼了?怎麼昏倒了?」

  「不是昏倒,是睡著了。」宋明珠道,「爸爸今天喝了不少的酒。」

  「他幹嘛喝酒?」

  「在費恆東的壽宴上,他大吹流霞燈給他贏得的名氣,所以爸爸這才喝多了。」宋明珠解釋。

  孫佳慧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心酸得厲害,對湯澤道,「阿澤,你幫忙把你叔抬回去吧,就放在樓下的客房。」

  他們夫妻倆的主臥在二樓,孫佳慧不好意思讓人家把她丈夫抬上樓。

  湯澤卻說:「沒事,我可以抱上去,我還有點力氣。」

  他常年健身,哪怕是到了古鎮,自己的房裡也帶幾個啞鈴。宋良很消瘦,只有一百多斤,並沒有很重。

  湯澤把宋良扛上了樓,這才下去。

  孫佳慧留住了宋明珠,仔細問了問事情的經過。

  宋明珠一一和媽媽說了。

  「不要臉!」孫佳慧呸了聲,「那個流霞燈,是他們硬搶走的。說什麼用宅基地換,可這宅基地本就是我們的。」

  宋明珠嘆了口氣。

  「以後,還是別去費家。」孫佳慧道。反正她從來不去,她看不慣費家那些人的嘴臉,恨不能當場撕爛他們。

  「我也是這麼說。」宋明珠道,「可是有什麼辦法?費恆東總有辦法道德綁架,讓爸爸為他出力。」

  「你爸死腦筋!」

  宋明珠自己也常說她爸爸死腦筋。可是她媽媽這麼說,她又忍不住替爸爸辯護:「當年爸爸才七歲。要不是師祖收留他,他就要餓死了。費恆東是師祖的兒子,沒辦法,有恩情在的,爸爸也是逃不掉。還好,費恆東不是白拿,也給了點錢。」

  「你爸爸的作品能賣多少錢,他才給多少錢?」孫佳慧翻了個白眼,「你快跟你爸爸一樣死腦筋了!」

  宋明珠嘆了口氣,轉身上樓去了。

  她今天太累了,需要休息,要不然腦子會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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