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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從後堂迎出來,正待應承,貞白疏離道:「無需勞煩,貧道自行回去就行。」

  梁捕頭道:「案子未查清之前,你不能擅自出城,需隨時等候傳訊。」

  「未查清之前?是多久?總得有個期限吧,恕貧道等不了一年半載。」

  這女冠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在罵他們是一幫廢物點心,梁捕頭咬了咬牙:「三……」

  「那就三日。」貞白搶過話:「三日之後,貧道還要去尋人。現在就不在此打擾了,你抓緊時間。」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梁捕頭怔怔望著她背影,有點懵:「三……日?」

  誰他媽跟你說三日了,老子是說三個月,三個月!可是三個月說出去好像也挺廢物的。

  貞白健步如飛,就眨眼功夫,已不見其人影,梁捕頭回過神追出來時,連她一片衣角都沒瞧見,只能咬牙切齒地吩咐手下:「這女冠肯定有問題,去祥雲客棧把她給我盯緊了,發現任何異樣都要來跟我匯報。」

  「是。」衙役應聲而去。

  祥雲客棧內,趙九依言把李懷信從浴桶中搬出來,扒光後擦乾,又費力的把人挪到床上,他在屋裡翻箱倒櫃的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件能給這隻長腳雞替換的乾爽衣裳,只能把那一堆從他身上扒下來的濕衣晾到院子外,又瞅了眼還算燦爛的日頭,估計到天黑前能夠曬乾。又去大堂端了碗備好的米粥進屋,把不知經歷了一夜什麼就突然變癱了的李懷信擺弄好,靠在床頭上,此時的趙九已經折騰出一身汗,掃見李懷信胸前劃得亂七八糟的傷口時,有點害怕,但是他身上更可怕的那些縱橫交錯的紫黑色筋脈消失了,也就像道長走之前所說的,這個人已經沒事了吧。

  可他費心費力好一陣,這人都跟個活死人一樣,毫無知覺的任他擺布。

  趙九坐到床沿,幫李懷信把被角掖到頸下,遮住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劃傷,才端起那碗粥準備餵食,還一邊絮絮叨叨講起自己和貞白如何救下他的事。

  李懷信死氣沉沉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迴光返照的跡象,琉璃般的眼珠動了動,望向趙九。

  趙九瞧他有所反應,頓時說得更起勁,有種把死人說活了的成就感。

  「她……」李懷信想問點什麼,一開口,嗓子嘶啞得厲害,跟個年久失修且抽不動的風箱一樣。

  趙九一勺粥遞到了唇邊,他猶豫著抿了一口,太淡了,什麼味兒都沒有,只能潤潤喉。

  趙久說:「你出來的時候,把我們都嚇壞了,得虧當時有道長在,否則,你的小命就不保了,也算是命大吧。」

  從趙九顛三倒四的絮叨中,聽出來這個女冠救了自己,還因為幫一個餛飩鋪子攪和上了官司。

  李懷信的腦海中浮現出亂葬崗里那個人,白衣白髮,在濃濃的怨氣和陰風中狂舞,與這個黑衣黑髮,長冠高束的女冠,模樣重合。

  他不會認錯,就是那張臉,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眉心多了一豎紅痕。

  雖說她身上的陰氣不比亂葬崗里時令人顫慄,卻仍然及重,不是個人能散發出來的,即便她如何想要收斂起來,始終掩蓋不去。

  她是誰?為什麼會在亂葬崗?何人布下的大陣究竟有什麼目的?這一切又有何聯繫……

  無數謎團在腦海中,一團亂麻似的攪在一起,連個開頭都理不清。

  李懷信頭昏腦漲之際,趙九出言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就不吃了嗎?」

  「你才吃一口,多少再喝點兒,恢復快。」趙九舉著湯勺在他唇邊的姿勢維持了半天:「都瘦成皮包骨了,怪嚇人的。」

  李懷信掃了眼寡淡的清粥,發自肺腑的認為這玩意兒喝多少都恢復不快,但誰也不可能餵病體大魚大肉,吃不消。他在趙九的絮叨中喝掉一碗粥,感覺精神恢復了一些元氣的同時,也對那個女冠有了更多的疑惑。她從亂葬崗出來以後,居然在這地方攬起了死人生意?李懷信有點難以置信,一個招來天罰的邪祟,歷經十幾道雷劫,好不容易出來,非但沒有為禍人間,還似乎做了行善之舉,實在是……

  他想到一半,又猛地意識到那個破損的大陣,當時若沒有她修補,恐怕萬萬怨靈已經破陣而出。

  所以,她可能不是個作惡之徒?

  但邪祟終歸是邪祟,難保她不會突然大開殺戒,到時後悔,就為時已晚了。

  李懷信在心底暗下決定,一定不能放任她在世間徘徊,以免釀下大禍。可他如今的處境,別說對付那女冠,就是眼前這個連把劍都沒握過的趙九,也能一不高興把自己給碎屍了。

  想起當初信誓旦旦要入亂葬崗救人的初衷,結果人沒救出來,還把馮天搭了進去。

  馮天……

  他的心猛地一陣抽痛,幾乎快喘不過氣,他努力將胸腔內那股翻湧壓下去,閉了閉眼,艱澀道:「那個小孩子……抱歉……」

  趙九放下碗,就聽見背後沙啞的這一句,頓時有些心虛,他轉過身,欲言又止地開口:「其實吧,那什麼,我估計是天太黑,那樵夫看走了眼也說不定,這麼久以來,沒聽說誰家丟了孩子。」

  李懷信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趙九,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三個字:「……沒丟……嗎?」

  「唉。」趙九嘆了口氣,突然有點心疼這個可憐巴巴的修士,相比之前他剛進城時的意氣風發,現在的模樣實在太慘了,死了同伴不說,自己也半死不活,慘得有點不忍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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