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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九蹲在廢墟中,拎著根棍子拋開焦炭,把王六的骨灰從中分離出來。

  貞白盯著他手上的動作,開口:「你要幫他收殮屍骨嗎?」

  趙九抬頭看了來人一眼,小心翼翼的將骨灰撿進瓷器中:「不然怎麼辦?就這麼沒人管嗎?大嫂子都那樣了。」

  小曲的死和最後的真相,將王氏徹底壓垮,她從保和堂醒來,就成了個失智的痴人,不定會意識到替丈夫收屍。所以就算趙九不管,衙門那邊處理完謝家,也會帶人來善後。

  貞白道:「之前給王六選了處墳地,一會兒把他埋在那裡吧。」

  「誒。」趙九應著,動作尤為仔細,他灰頭土臉的蹲在那,手肘和肩頭的衣服被火舌燒出兩個洞,皮肉也燙起了水泡。

  貞白的視線輕輕掠過,她之所以會來,是因為之前收過王氏一袋銀錢,允諾替王六辦完後事,跟趙九的熱心腸不同,她沒有那麼多情,只是覺得應該言出必行。

  趙九裝好了骨灰,捧著瓷器站起身:「還有小曲,我想一塊兒都安葬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道士也太慘了。

  第27章

  貞白再回客棧時,李懷信已經穿戴齊整,坐在床沿,雙腳墊地,單手扶著床柱正欲起身。

  大門敞開的瞬間,陽光肆無忌憚鋪進來,刺得他眯縫起眼,又坐了回去,抬手罩在眉弓前,陰影即刻籠住了眼下一片。

  淡金色光暈渡在他臉上,把肌膚襯得透明,看進眼裡,顯些病態的美感來,道不盡的目眩神迷。

  貞白正欲掩上門,被李懷信喚住:「別關。」他想曬一曬,整日躺在屋裡不見天光,都快長綠毛了。

  貞白的手扶在門閥上,又拉開了一些,讓陽光鋪滿暗室,照進犄角旮旯里。

  李懷信適應了一下光線,眨了眨眼,遂放下手,綿軟無力的搭在床沿,沉吟道:「我要去趟縣衙。」

  「嗯?」貞白問:「能走了?」

  李懷信緩緩站起身,下盤虛浮,有些不穩地晃了晃,隨即眼前一黑,一陣頭暈目眩,他扶了把床柱,藉助力道站穩。

  他實在虛得要命,支撐著身體的雙腿一個勁兒打顫,身上的袍子大得都能唱戲了,他無法想像自己現在瘦成了什麼樣,只覺得走起路來輕飄飄的,有種踩在雲端上的錯覺,嚴重懷疑自己纏綿病榻的真正原因不是刮骨傷,而是營養沒跟上。

  貞白納悶兒:「上次你不是已經去過縣衙?」

  「上次?」李懷信蹙眉,一尋思,就想起前兩天他是準備去衙門的,可是一出門:「唔,在半道上碰見了你,我就跟了過去。」

  當時還打了一架,結果因附骨靈纏身,打到一半就頹了,又被趙九背回客棧,遭遇了慘無人道的刮骨酷刑,癱到現在,他終於能動了,必須去衙門把馮天的屍骨領回來火化。畢竟屍體涼了一個多月,在亂葬崗那種陰氣大盛的地方腐朽緩慢,但出了亂葬崗,雖說天氣轉寒,也經不住耗。

  李懷信道:「馮天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衙門久等不到人去認領,極可能擅自處理掉。」

  貞白盯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孤魂野鬼似的經過自己身側,遂道:「我同你一道去吧?」

  「嗯?」李懷信略微偏過頭,半側著臉,目光傾斜而下,陽光便透過他濃密的羽睫,依稀漏進眼底,穿過琉璃般的瞳仁,五光十色般晶瑩,他說:「我還要把馮天送回他家鄉,你也得同我一道去。」

  貞白愣了一下:這口氣,是在下命令嗎?!

  李懷信道:「不然,你就把五帝錢還我。」

  貞白:「……」威脅?這弱不禁風的廢人憑什麼狂成這樣?

  「沒意見吧?」李懷信覷著她,倨傲的偏過頭,下巴挑起,與他修長的脖頸拉伸出好看的弧線:「現在馮天養在你身上,聚不了魂,沒辦法幫你卜卦,也就不知道上哪兒去找你要找的人,與其在這乾耗著,不如先送他回東桃村。」

  早講道理不就好了嗎,非得狂那麼一下,貞白不假思索的同意:「行。」

  聞言,李懷信倨傲的頭顱端平了,恩賜似的賞了貞白一個正眼,差遣道:「帶路吧,去縣衙。」

  貞白:「……」這人什麼毛病?

  李懷信撐著副殘軀,三步一喘五步一歇的,擺著架子到縣衙,跟欽差微服巡視地方官員似的,那氣場,好在他病歪歪的,而梁捕頭這個會洞悉一切的人精業務繁忙,只來了幾個反應遲鈍的衙役,沒看出李懷信那股桀驁來。

  直到見著馮天的屍身,李懷信才驀地轉換了模式,像個欲凋欲枯的草本植物。

  日落西沉,雲霞橙黃。

  當大火燃盡,最後一捧骨灰裝進壇中,李懷信才愴然覺得,馮天已經離開了。

  李懷信整理著馮天最後的物品,其實也沒什麼可整理的,一柄卷了刃的破劍和布包,布包撕拉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估計是在亂葬崗里豁開的,衣物錢財全都倒沒了。

  李懷信是個帶慣了隨從的貴族,像金銀元寶這種俗物從來不需要揣在自己身上,而且他又不喜歡花枝招展的裝扮,像那些王孫公子一樣恨不能往自己臉上貼金,翡翠瑪瑙鑲滿玉帶,搞得珠光寶氣的到處閃瞎別人狗眼,他最多在身上配塊稀世美玉,但美玉也不知什麼時候遺失了,連頭上的銀冠都在打鬥中掉落,搞得現在一貧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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