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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舉著馮天那柄破劍,如鏡般的劍刃映出他模樣,當李懷信看清裡頭那個雙頰凹陷,整張臉好似只繃著一層麵皮似的自己時,只覺眼前一黑,這劍鏡里的臉跟亂葬崗的骷髏還有何區別?

  瘦成這副鬼樣子,李懷信都沒眼看,必須一日三餐,頓頓山珍海味才夠找補回來。

  可現如今,別說魚翅爆肚了,就是一碗雞湯肉羹都指望不上。

  他渾身上下就剩一套綾羅綢緞,李懷信打量一番自己這身行頭,說什麼也不能拿去當了!

  走投無路之際,借著斜陽的餘暉,他腳下一閃,李懷信驀地提了提衣擺,當看到鑲在靴筒上的那顆精巧的金珠時,別提多激動了,他簡直要回去重重的賞賜這個給他做鞋的繡娘。

  李懷信蹲下身,扒下兩隻靴筒上的意外之財,決定去找補些體能回來,就在他虛弱的步子欲要踏入酒樓時,被貞白攔了一下。

  李懷信不悅的皺起眉:「我餓了。」

  貞白瞥了眼酒樓的排面,道:「這裡貴,而且你……」

  「我現在營養不良,氣血兩虧。」李懷信壓低了腔調:「之前你管吸不管補,血都快幹了,一天只供一碗粥,瘦脫形了沒看見嗎?!」

  「不是……」

  李懷信不想聽她廢話,直接擦著她手臂走過,貞白只得跟進店,將骨灰罈和沉木劍擱上桌,店小二熱情洋溢地前來招呼,李懷信大氣不喘的報了一堆御膳菜名,把店小二聽得一愣,賠笑道:「客官,您說的這些菜,咱這兒沒有啊,要不給您上幾道本店的招牌菜,換換口味如何?」

  在李懷信敗金之前,貞白立即道:「以你現在的體質,不太適合長途跋涉吧,要雇一輛馬車嗎?客棧的房錢到今日截止,若想再住就得續費,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去東桃村?路上還得備上盤纏吧,也不可能夜晚歇在馬車裡,一路打尖住店,你……兩顆金珠夠嗎?」

  聞言,李懷信臉色一沉,捏著金珠咬了咬舌尖,終於敗下陣來,只點了兩盅雞湯,他將其中一盅推到貞白面前,揭開蓋子,香味則散了出來。

  李懷信像是隨意的說了一句:「能吃這些麼?」

  「嗯?」貞白不知所云,什麼叫能吃這些麼?

  「試試。」

  貞白猶豫著握住勺,垂眸盯著湯麵漂浮著的幾顆枸杞,輕輕刮開鋪在頂層的薄油,舀了一勺,帶出半顆菌菇,送進嘴裡,濃香即刻包裹住味蕾,分泌出唾液,她直接咽了。

  李懷信一直注視著她的反應,直到貞白慢悠悠地喝下半盅,也未出現排斥等不良後果。

  李懷信適才撐著桌沿,身子前傾,若有所思地揭開自己那盅雞湯喝起來,一邊喝一邊在心裡分析了半天,得不出個所以然來。目光時不時的掃過貞白,思緒就飈到了他居然帶著個邪祟坐在客棧喝雞湯這種匪夷所思的畫風上來,這簡直不符合他的人生準則啊,雖然他也沒什麼人生準則,全憑隨心所欲來界定。

  他隨心所欲慣了,不是個會老實待在殼子裡遵循仁義道德或者遵守宮規道規之人,所以在諸多人眼中,他就是個沒教養且討人厭的皇二代,典型的地主家的混帳兒子。這混帳兒子時不時還狗眼看人低,估計是身份使然,總會有種老子高人一等的優越感,沒少把太行山的弟子們指揮得團團轉,跟太行山是他寢宮,弟子們是他狗腿子一般。

  人家都是來修行的,結果搞得像是進宮當了太監似的,明明這祖宗帶了一幫如花似玉的小太監來伺候他,結果這廝居然因為心疼這幫如花似玉的小太監,說什麼他們細皮嫩肉,只需要負責伺候自己,打掃打掃房間,種種花除除草,幹不了苦力,那種建造後院浴池,分流太行之巔甘泉水和搬石頭挖坑的苦力活,就該由眾身強力壯的太行山弟子效勞,這抓壯丁呢,能不招人厭麼?!

  但招人厭的這位卻毫無自知之明,是個完全看不懂別人臉色的主兒。

  當然,他不需要看別人臉色,一向都是別人看他臉色,而他第一次看人臉色,居然是看面前這個女冠的,偏偏這女冠還是個沒臉色的面癱,神態舉止要多淡漠有多淡漠,他最後斷定這人可能死太久,屍僵了,除了偶爾皺個眉,面部肌肉根本施展不開,因此顯得難以琢磨。

  李懷信鬼使神差的問了句:「好喝嗎?」

  貞白抿了一下唇,低低應了聲:「嗯。」

  李懷信繼續琢磨:這女冠被壓在亂葬崗,十年不食人間煙火了吧?

  他瞥了眼女冠面前見底的雞湯,默默喝了一口,咽下滿嘴鮮香,又問:「夠嗎?」

  貞白擱下湯勺,應道:「夠。」

  所以他可不可以理解為,這女冠其實不需以血為祭,尋常食物也能將其餵飽?但具體與否,還有待觀察,這種凶性難辨的邪祟,必須拴在身邊看緊了,不可掉以輕心。

  李懷信一邊盤算一邊喝完雞湯,感覺就跟灌了碗靈芝下肚似的,立馬恢復了不少元氣,踏出客棧,連走路都沒之前那麼飄了,如此他更加篤定,自己是營養不良造成的虛弱乏力,久病不愈。

  亦或者,是他媽一天一碗粥給餓飄的。

  他整天癱倒在床上,嗓子也啞著,不能動也不能喊,關鍵這女冠還成天跟外頭晃蕩,也沒囑咐掌柜給他三餐送飯,這是成心的還是成心的?李懷信沒忍住問出了口,結果丫居然輕描淡寫地說:「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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