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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九戳在原地,又喊:「別亂跑出城,去給你爹請大夫。」

  一早沒回頭,依舊往城門走,趙九盯了片刻,直到那小小的影子漸行漸遠,他才嘆了口氣:「野丫頭。」

  ……

  馬車駛出城門,輪子碾過一處凹槽,輕微顛簸了一下,貞白捂住那袋冒著熱氣的灌湯包發怔,腦子裡突然就閃現過某個人,提著一包糖炒栗子走進不知觀,往她手裡一塞,袋子都是熱烘烘的。

  她問:「什麼?」

  那人彎著眼角笑:「糖炒栗子,吃過嗎?」

  「不用。」她說,帶著疏離的回絕。

  那人卻道:「一點心意,收著吧。」

  時過多年,她再次收到了別人的一點心意,一個熱心腸的,包子鋪老闆的心意。

  貞白打開紙袋,剛要伸手捻一個灌湯包,就聽李懷信「嘖」了一聲:「你剛才牽馬了吧?洗手了嗎?」

  「嗯?」貞白有些茫然的抬起頭。

  「真不講究。」李懷信一臉嫌棄的掏出根錦帕,從壺裡倒了點水浸濕,一邊嫌棄一邊遞給貞白:「把你的爪子,擦擦,擦完再吃。」

  貞白抬手去接,不經意觸到對方指尖,李懷信倏地縮回手,跟遭瘟似的,緊緊拽回了錦帕,又在貞白莫名其妙的注視下,毫不客氣的把帕子甩在她身上。

  貞白:「你……」抽什麼風?

  李懷信把手縮進袖袍里,忍不住發話:「你,以後拘著點兒自己,別總對我動手動腳。」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方才觸到了對方的貞白,直接懵圈了。

  李懷信迎上她疑惑的目光,心中冷哼:裝!

  又不是二八年華的閨中女,頂著那張成了熟的屍僵臉裝懵懂,真是一點兒都看不下去。

  李懷信乾脆偏過頭,眼不見為淨。

  馬車簸了一下,李懷信慣性的護住榻上的骨灰罈,往裡推了推,抬頭喊:「誒……」

  貞白正埋首擦拭指尖,沒有反應。

  「那誰……大姐……白大姐……」

  貞白停下手裡的動作,扭過頭:「叫我?」

  李懷信頷首,指著貞白的對面說:「你坐過去,留這邊我要伸腿。」

  事兒真多!

  貞白順從的坐到對面,李懷信則抬起腿,剛要架在軟墊上,又驀地縮了回來,他掃一眼貞白,自行坐起身,彎下腰去拔靴子,拔完了往後一靠,雙腿交疊著架在軟墊上。剛臥下,就跟被針扎了背似的,他「嘶」地一聲又彈起來,動靜不小,貞白實在無法忽略,不禁抬起眼皮,就見李懷信直直盯著他自己的五根手指頭,一驚一乍地道:「長倒刺了。」

  貞白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岔了,長倒刺多尋常一件事兒啊,至於這麼一驚一乍的?

  李懷信攤開另一隻手,細瞧過指甲蓋的邊緣。

  貞白許是被他感染了,忍不住垂下眼帘,視線落在他指尖,甲蓋光亮,貝殼一樣,扣在根根纖長的指尖上,透著淡淡蜜粉色,委實漂亮。

  他說:「剪子。」

  這馬車上哪來的剪子?!貞白把手裡的錦帕放下,冷淡答:「沒有。」

  李懷信的王子病一犯起來,就講究得要命,他不但講究自己,還講究別人,然後不滿的擰起眉,目光落在貞白手上,很挑剔的模樣。

  貞白被他挑剔地看著,雙手居然有些無所適從,也忍不住垂頭查看自己的指尖,並多此一舉的問出了口:「看什麼?」

  她手指很細,因為蒼白,顯得格外潔淨,像晨霜,像冬雪,然而沒有血色,又像病了一場,垂在玄色衣袍上,形成鮮明的差別。李懷信挑不出毛病來,收回目光的同時,順手抽了柄劍,大材小用地去刮指尖那根倒刺。

  貞白沒見過這樣的人,明明是神經質的胡鬧,卻有股理直氣壯的倨傲,乖戾恣意。單看面相,眉眼之間,貴不可言。

  李懷信被她瞧得蹙眉,剃完倒刺,很是不悅的把劍插進劍匣,一撩眼皮:「看什麼?」

  看面相。但貞白沒多言,瞥開視線,這在李懷信看來,就是心虛的表現。

  馬車駛出官道,轉行泥地,一路凹凸不平的顛簸,李懷信嵌在軟墊里,又墊了床被褥在身下,還是被晃得頭暈目眩,許是因為體虛,又舟車勞頓,咬牙挺到暮色沉沉,整個人就跟散了架一樣,難捱極了。他堅持不住,可現在荒郊野嶺的,還需趕上四五個時辰才有人家,便只好把馬車歇在半路,休整片刻。

  貞白一直在閉眼打坐,隱約間聽聞一串響鈴聲,好似相隔甚遠,縹緲著傳來。她倏地睜開眼,盯住李懷信,後者剛從軟墊中支起身,一臉倦容的伸手去夠靴子,冷不丁對上貞白的目光,他頓了一下,右腳鑽進靴筒里。

  貞白突然問:「你聽得見嗎?」

  「什麼?」

  「鈴聲。」

  李懷信凝神細聽,外面除了馬的喘息和馬夫拔掉壺塞咕隆咕隆喝水的聲響,萬籟俱寂:「哪來的鈴聲?」

  「難道你到長平,一路被人跟蹤,也不知道?」

  李懷信神色一凜,顯然毫不知情:「什麼?!」

  「是個……」貞白斟酌了一下用詞,道:「小女孩,手上戴了串凶鈴……」貞白簡明扼要的闡述了這兩次見著那小女孩的經過:「方才,我似乎又聽見了鈴聲。」

  李懷信擰緊了眉:「為什麼我什麼都沒聽見?」甚至一點覺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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