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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信苦不堪言,思來想去,就憋了一肚子窩囊氣。

  等老闆端上陽春麵,李懷信盯著面前兩隻缺口碗,臉都綠了:「陽春麵為什麼沒有蔥?」

  老闆笑呵呵:「天兒太冷,土地都凍上了,不長蔥啦。」

  不長蔥還做什麼陽春麵,清湯白水的,連一滴油星子都看不見。

  「您慢用。」老闆笑呵呵說完,轉身招呼其他客人了。

  李懷信又開始犯頭疼,他揉了揉眉心,垂眸盯著缺口碗,心道:這日子沒法過了!

  此時,鄰桌一名男子問起:「這兒離廣陵還有多遠?」

  老闆提著茶壺給他斟滿一杯:「不到十里地,幾位也是去太行嗎?」

  男子搖頭:「不是,進城裡探親。」

  李懷信卻忍不住問:「最近很多人去太行麼?」

  「可不。」老闆笑呵呵道:「陸陸續續有好幾波名門各派的弟子,去太行送拜帖呢。」

  他和馮天下山之前,沒聽說太行今年有舉辦什麼問道論劍的大會,李懷信眸子一沉,問:「發生了什麼事麼?」

  「我聽他們吃茶的時候聊天,好像說什麼天師出關了,要去拜會。」

  李懷信一愣,師祖竟然出關了,毫無徵兆的,提前了三年,難不成,太行已經知道了長平亂葬崗的事?

  李懷信正揣測,突然電閃雷鳴,疾風驟雨,穿過頭頂那塊千瘡百孔的草蓆,劈頭蓋臉砸下來。

  「哎喲,這雨怎麼說下就下,躲那顆大樹底下去。」老闆喊一嗓子,和大伙兒紛紛往前頭大樹底下沖。

  李懷信抬手擋在頭頂,沒跑兩步,一回頭,就見貞白站在疾風驟雨里,紋絲不動,雷鳴再次炸響,貞白驀地退了退,張望天際,防禦似的露了怯。

  李懷信駐足望著她,想起亂葬崗里追著她劈的天雷,想必是落下了後遺症,怕了。李懷信有些驚奇,面對山崩地裂,七絕殺陣都遊刃有餘的人,居然害怕下雨打雷。

  一早抱著馮天的骨灰,朝他們喊:「你們站在雨里幹什麼,還不進來避一避。」

  雖然樹蔭底下也在滲雨,總能擋住一些,好過直接挨澆。

  貞白卻置若罔聞,警惕的握緊劍柄,在第三聲雷響時,瞬移到了三丈之外。李懷信剛說出個你字,人就已經飆開了。

  一早呆了一下:「什麼情況?」接著李懷信也追上去,一早瞪著兩個在雨中飄遠的身影大喊:「你們去哪兒?!」

  老闆張大嘴眺望,感嘆:「這是武林高手啊。」一滴水砸進他眼睛裡,老闆倏地閉起來,抬手拿袖子擦掉,眨了眨眼:「找地方避雨去了吧,畢竟這大樹底下也漏啊。誒丫頭,那是你爹娘吧,咋把你給撇下了?」

  一早翻了個白眼兒:「可拉倒吧,我能有這麼不長心的爹娘嗎?!」

  再說了,她一路上積極主動把馮天的骨灰摟在懷裡,圖什麼呀,就圖摟著個罈子安心,好比現在,這倆人不知道抽什麼風,招呼不打撒丫子跑了,一早也不怕李懷信會撇下自己,否則她就把馮天的骨灰灑糞坑裡去。

  老闆驚訝:「啊,那他們是你什麼人?」

  「什麼人都不是。」

  老闆神色一肅:「你不會是被他們拐帶出來的吧?你家住哪兒啊?你爹娘吶?」

  一早噗嗤一笑,雨水透過密密匝匝的樹葉縫隙打下來,她微微一偏,避開了:「大叔,你說反啦。」

  「什麼反啦?」

  「你看那男的,是不是衣冠楚楚,特別扎眼?」

  老闆點點頭:「確實貴氣,像大戶人家的公子。」然後驀地反應過來,驚訝得不行:「哎呀,你小小年紀的……」

  一早咯咯笑起來,胡說八道:「我有個姐姐,還沒出閣,把他拐回去,正好湊一對兒。」

  老闆有些納悶兒,指著空無一人的雨幕:「他倆不就是一對兒嗎?」

  眼看這雷雨天氣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一早有一搭沒一搭跟老闆扯閒篇兒:「他倆?八字還沒一撇吶!」

  又一道雷電,破空劈下,閃在雲層里,響在風雨中。

  貞白速度奇快,像旋風一樣,在山林間呼嘯而過,東躲西藏,好像背後有道雷電窮追不捨,她停在哪兒,雷電就會劈到哪兒。

  李懷信卵足了勁兒,被滂沱大雨澆了個透濕,好不容易追上她,死死拽緊其胳膊:「你躲什麼,這不是天雷!」

  她似乎抖了一下,才猛地剎住腳步,久久僵住,在嘩啦啦的雨聲中,模糊不清的開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我才挨過十六道。」

  李懷信倏地一怔:「什麼?」

  「還沒完!」她說:「因為眉心這道鎮靈符,我才僥倖躲過了天罰,一旦……」一旦揭去了封印,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一道都少不了。

  李懷信不是沒有聽說過,這世上,一旦出現個禍世的妖魔邪祟,必遭天譴,但那只是聽說,他以為,也只是個傳說。直到現在,他才悚然心驚,長平亂葬崗天降玄雷,劈的就是貞白。而這麼大的事,太行怎麼可能毫不知情,所以他的師祖流雲天師,不到期滿就強行出關了。

  事態可能比他想像的還要嚴峻,只是他和這個人相處久了,突然生出了點兒袒護的意思。

  一開始,他也篤定,她是個為禍人間的邪祟,抱著除掉她的決心,無能為力的屈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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