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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貞白輕聲問。

  「轉輪藏。」

  這玩意兒太行也有,只不過沒這麼花里胡哨,中間一根巨柱作轉軸,柱基為須彌山,刻蟠龍盤繞,上至三層,擇不同方位,鑿佛、金剛、菩薩造像,頂飾天宮樓閣,淺雕祥雲龍紋等。

  「也就是藏經櫥,」李懷信道,「寺廟裡用來收藏佛像與佛經的,只不過我們比較常見的是壁藏。」

  貞白明白了,可是:「他們做什麼?」

  李懷信看幾人圍著轉輪藏轉圈,感覺挺有意思:「我也不太知道,據說香客們來轉幾下經藏,就能生生投胎為人而不落畜生惡鬼道,還能積攢功德,差不多這個意思吧。」

  這說法就有點玄乎了,貞白不禁問:「你聽誰說的?」

  李懷信頓了一下:「馮天。」這小子成天看些五花八門的東西,還帶自發宣傳,時不時愛給同門灌輸植入,美其名曰,掃盲。

  很多師弟也愛聽他侃大山,講傳奇,有甚者居然抱起小本本來做筆記,唯恐錯過知識點,李懷信當時還嗤這幫不務正業的犢子,比聽掌門傳道還專心。

  李懷信成天跟馮天廝混,耳濡目染,此刻想起來,突然就想捉弄人:「既然恰巧遇上了,不如把馮天從銅錢裡頭放出來,也讓他過去轉轉,以後投個好胎,免得入了牲畜輪迴惡鬼道。」

  若不是看到那雙緊盯轉輪藏的戲謔眼神,貞白差點就要當真了,他們都是道家弟子,怎麼可能信奉佛門,來轉這個輪藏。李懷信無非只是順嘴一說,想打趣馮天,奈何身邊只有個貞白。

  此時那幾人已經繞開,朝內設樓梯往上,李懷信本想等他們上二層塔後跟去,奈何身後傳來腳步聲,窸窸窣窣,就要將他們堵個前後無路,李懷信眼疾手快,拽了貞白閃入塔室,悄無聲息的,雙雙躲進壁切處的罅隙間,被前面一根經幢遮擋,燭火照不到,形成黑黢黢的夾角,太窄了,兩個人擠在裡頭,面貼著面,只差分毫,稍稍一動,就能毫不負責的耍個流氓。

  李懷信意識到這點,唯恐對方不安分,立刻用氣音發話:「你別動。」

  本來就一動沒動的貞白:「……」

  李懷信眼珠子在黑暗中轉一圈,瞄到擋住他們的這根圓形石柱,低聲道:「經幢怎麼豎進了佛塔里?」

  氣息噴灑在臉上,貞白微不可察的小幅度轉頭,差點碰到對方下巴,只見幢身上刻著密密匝匝的經文,不遠處還樹立著幾幢,便問:「有什麼不正常嗎?」

  挨太近了,貞白說話的氣息也會若有似無掃到他,李懷信覺得脖子癢,但是忍著:「倒也沒有不正常,但一般安置在寺院比較多。」

  只是少見入佛塔,但也沒什麼稀奇或不妥。

  所謂豎法幢,有宏揚正法、消弭災禍,而崇敬高標經文,興發善信向道誠敬之心。

  貞白對佛教文化幾乎算是一無所知,李懷信也僅僅是一知半解,東拼西湊聽到些,湊合著能給她簡略得當的科普幾句,刮掉一層被馮天渲染的神奇色彩,聽起來不至於太過於玄乎,也難保沒有某人胡謅的成分,反正就那麼個意思,真假尚不定論。

  外頭腳步聲近了,有人入塔。

  從貞白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來者,她輕輕皺了皺眉頭。

  李懷信背向而立,不好貿然探頭,見她蹙眉,用口型問:「誰?」

  「顧長安。」聲音輕如呢喃。

  李懷信有些意外,側臉錯到貞白耳邊,悄悄說話:「他不是在寮房待著麼?怎麼到這兒了?」

  「被一名僧徒領進來的。」

  李懷信沒辦法回頭:「一早那隻小鬼呢?」

  「不在。」

  李懷信略一沉思:「難道出事了?」

  貞白搖搖頭,若是出事,一早定會啟用劍符,從而反噬到貞白身上,但她卻並未有所感應,說明一早現在安然無恙,只不過不知道什麼緣由,讓她與顧長安分開了。

  塔里的香火氣越來越重,四門又只開了一扇,壁上沒打窗,煙霧繚繞著散不出去,感覺整個兒悶在爐子裡熏,雖然空間大,卻也耐不住四角八方插著一把又一把香燭,在封閉式的空間裡燒,又長久不開門通風,幾乎有些嗆人了,修道人的五感又比一般人靈敏,李懷信這會兒被熏得難受,鼻管里發癢,直想打噴嚏。

  顧長安一進塔便四下張望:「人呢?」

  僧徒道:「在二層,施主上去便能見到。」

  良久,顧長安才往樓道口走,跛著腳,亦步亦趨,像是在負重前行,差點被地上的花盆絆一跤,他扶了把經幢站穩,確認自己沒踢壞盆栽,才緩慢往樓上走。

  明知道前方有人在等著他的時候,顧長安卻不急了,心臟擂鼓似的,又澀又脹,怯懦得寸步難行。

  僧徒無聲無息退出去,關上塔門,像是封閉一道出去的路。

  李懷信從罅隙里出來,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這佛塔里簡直烏煙瘴氣。」

  「他來此找人,難道那隻地縛靈也在塔里?」

  「估計吧,上去看看。」李懷信盯著擠了滿堂的經幢和花盆,找空隙下腳:「這些和尚難道不講究布局嗎,搞這麼混亂,什麼東西都一股腦的往裡擱,花花草草往外頭栽啊,這裡又不是後院兒,種得都是什,誒,地涌金蓮。」

  他一下子就理解了為什麼這群和尚把佛塔當後院兒,因為地涌金蓮不抗凍,得在四季如春的地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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