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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留步。」和尚扶著掃帚:「佛塔不對外開設,二位若要禮佛,可到大雄寶殿或天王殿。」

  貞白遠眺山頂佛塔,呈八角形,閣樓式,疊澀七層出檐,翼角反翹,每檐檐角掛風鈴,自下而上,逐層收分,塔基由仰蓮瓣磚雕須彌座,塔剎為八角攢尖式,冠以尖葫蘆寶珠,屹立佛山之巔,挺拔巍峨。

  「不對外開設嗎?」李懷信面帶遺憾,下台階:「本想四處看看呢。」

  和尚作輯:「華藏寺戒律森嚴,二位施主還是不要隨意走動。」

  李懷信嘴角含笑,心口不一的應下了,他向來我行我素,渾身反骨,最不是個聽話老實的主兒,哪兒去不去,都得自己拿主意。但也掂量著分寸,不會在佛寺里明擺著撒野,迂迴的晃蕩幾圈,途中肚子餓,他又不願吃齋飯,青菜蘿蔔炒一鍋,委實寡淡,便擇了間佛堂,在供桌上請了倆果子,分給貞白一個,先墊吧墊吧。中間一盤素餅,李懷信拿一個,心道給菩薩吃的應該差不離,結果咬一口,又干又硬,石頭一樣,差點硌掉兩顆牙。

  李懷信捂嘴,五官皺成一團。

  「怎麼?」貞白問。

  李懷信:「……牙疼。」

  他將素餅擱功德箱上,拍了拍沾手的餅屑,心裡苦。這一路上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行俠仗義,自己當初怎麼就那麼想不開,放著大好的舒坦日子不過,非跑世道來受罪?

  哦,想起來了,因為他那假正經的大師兄秦暮隔三差五下山歷練,四處行俠仗義,然後威風凜凜的回來,一時風頭大盛,屁股後面一幫吹捧大師兄的小迷弟,又愛背地裡嚼舌根,總是捧一個踩一個,活活把李懷信踩成個養尊處優的廢物。

  這幫兔崽子一個比一個廢物,還敢說他是廢物,被廢物罵得多窩火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最忍不了的就是秦暮那個假正經壓他一頭。

  原本他也是有個仗劍天涯的宏願,但從沒提上過日程,腦子裡過過英雄夢就得了,實際懶得動彈,畢竟假正經每次歷練回來,都一身風塵僕僕,要麼黑點兒要麼瘦點兒,他實在不想搞成那副德行。後來聽見背後嚼舌根,他被眾弟子拿來跟假正經比,還比成個廢物點心,李懷信一口老血,當即把歷練提上了日程。

  現在想想,他歷練個屁啊,跟那幫兔崽子置氣,他們就巴不得把他擠兌走。

  李懷信想完這群師弟們跟他勾心鬥角的破事兒,就氣不順,卻從來沒有自我反省過,他怎麼就這麼不招人待見。

  用馮天的話說,他在太行,就是一反派。

  因為太行上上下下都很和睦,彼此相待也恭謙有禮,循規蹈矩,唯獨李懷信,高高掛起,又傲又橫,傲得出類拔萃,橫得仗勢欺人,試問,他不招人恨誰招人恨。

  馮天也試圖跟他好好溝通過,讓他稍稍收斂一下,不然眾弟子也不服氣,結果這祖宗氣焰忒高的來了句:「他們有什麼不服氣的,僅僅是我身世比他們好這一點,他們就該服氣!」

  馮天:「……」

  這混帳玩意兒鐵了心要拉仇恨。

  末了丫還嘀咕:「個個心裡沒點兒數嗎?!」

  馮天:「…………」

  論身世,就他媽沒法聊了!

  這屬於天生的優越感,自胎裡帶來的驕橫,誰敢跟他拼爹?不服不行!

  李懷信回過神,就見貞白站在屋檐外,微微仰起頭,盯著被積雪壓蓋的屋頂發呆,他走過去問:「看什麼?」

  剛才一堆雪滑下來,恰巧砸在貞白腳邊,屋檐頂角暴露出一片圓筒形瓦璫,雕刻獸紋圖樣,她抬頭望見,心裡驀地閃過一念,被李懷信打斷。

  她指:「這片瓦……」

  「嗯?」李懷信抬頭望,半天沒看出個異樣:「瓦有什麼好看的?」

  「它上面雕刻的圖案是……朱雀?」

  李懷信看清了:「嗯,朱雀,沒見過嗎?」

  一瞧對方那副怔忪樣子就知道沒見過世面,李懷信不禁多解釋了句:「這種是四神紋瓦璫,上面會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在佛寺里很常見,具有驅邪除惡,鎮宅吉祥的含義。」

  貞白孤陋寡聞,可他見得多,沒興趣在這兒研究一片破瓦,剛要催她走,就聽見隱約傳來低語聲,因為相隔甚遠,那人話音又壓得極低,李懷信只斷斷續續聽見『住持、進塔、誦經』這幾個模糊不明的詞語,連不成句。

  李懷信往旁挪幾步,沒有建築遮擋視線,一眼所見斜對面,是早上那幾名陽氣受損的男子被一位僧徒領著,穿過甬道,時而低頭交耳,時而垂眸前行。

  無需多言,李懷信和貞白已經默契十足的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尾隨,站在石階下,眼睜睜看著僧徒將幾名男子引上那座山頂佛塔,李懷信當即有點兒難以接受,扭頭看貞白:「不是說和尚不打誑語麼?」

  說好的佛塔不對外開設呢?難道這幾個沒剃禿瓢的不是外人?蒙誰吶!

  作者有話要說:  內人內人。

  第72章

  登完青石踏道,上月台,條磚鋪地,正對塔門,塔身基層八面,每面設壁龕,作金剛像浮雕,東西南北辟拱門,成十字形貫穿。

  李懷信與貞白從門外往裡探頭,就見那幾名男子雙手合十,無比虔誠的圍繞著中央一座巨大的八角形、宛如重檐樓閣的建築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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