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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信光顧著想貞白後來的表現,完全忽略了自己先前有多為難人,貞白又不是塊朽木,給他顛來倒去的瞎折騰半天,還能不上道?若是只一味地任他施為,恐怕到最後,骨頭都要給她拆了。

  所以歸根結底,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但也可能是,色迷心竅,像李懷信這等男色,撩撥起來,那簡直要勾人命的,即便貞白冷心冷情,看到那種情態,也沒經得住撩撥,就算知道有外力催情,還是天雷勾地火的攪和在一起,聽起來名正言順,卻不知究竟隨了誰的意?

  反正李懷信一直覺得,貞白覬覦他的□□,現在好了,終於隨了她的意。還是自己主動獻身,事後除了認栽,都沒法找人問責。畢竟榻上的落紅在他意料之外,李懷信估計是在此找到一點平衡,本來應該說點什麼,卻說不出口,像貞白一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又裝不出來,只好一聲不吭跟出去。

  在塔外的幾人簡直等得心力交瘁,又不敢貿然進去給他們添亂,眼見幾個衣衫不整的香客衝出來,一個勁兒驚叫著喊鬼,躥得比兔子還快,片刻就跑沒影兒了,結果還有跳樓的,手腳摔斷了,到處都是血,他們這半宿沒閒著,給斷手斷腳的傷殘包紮止血,又不敢去叫那幫和尚幫忙,怕他們來了會不管不顧衝進塔,到時人多勢眾的,恐怕想攔攔不住,裡面不僅艷鬼橫行,還有寄生亡靈,隨便一個都能要他們小命,萬一出個差錯呢?據唐季年說,這幫大小和尚都是後來被波摩羅誆進來填充寺院虛空的小單純,每日起早貪黑的撞鐘禮佛,接待香客,並嚴格遵守著波摩羅定下的寺規,幾乎等於蒙著眼睛、捂著耳朵度光陰,什麼都不知道,叫過來反而壞事,索性自己解決,由顧長安背著傷殘到僧寮,一頓忙活下來,天都亮了,塔門再度打開,李懷信和貞白一前一後,踩著晨鐘走出來。

  看著安然無恙的兩個人,馮天那顆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才重新揣回肚子裡。

  待確定二人都沒受傷後,免不了發起一番詢問,反倒化解去李懷信和貞白之間的尷尬。

  李懷信其實不太想說話,因為累,但又怕在沉默中被人覺察出異樣似的,心虛,遂將聲線放低,用三言兩語去概括,至於被艷鬼咬後那種事,即便對馮天,也絕跡是不能說的。當路過一間不大的佛殿,貞白突然駐足,仰頭盯著一排瓦沿,也不知在看什麼,李懷信停下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貞白皺起眉頭:「青龍?」

  馮天也抬頭去看,不明狀況:「怎麼了?」

  貞白並未及時回答,而是徑直繞到佛殿另一方,看清那排瓦璫上的獸紋圖:「玄武。」

  她心裡突然咯噔一跳,終於理出一根絞成亂麻的線頭,道:「佛殿的四檐分別採用四神紋瓦璫,分別代指四個朝向,為東、西、南、北,而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又乃四象,代表四方的二十八星宿,每一方則分別為七宿。」

  聞言,李懷信腦子裡那些烏七八糟的風月一掃而空,臉色陡變:「七宿?我們遇到的這三個陣法,都有關於七這個數字,難道說,那人就是按照七宿神獸的排列在布陣?」

  馮天瞪大眼,仿佛找到一個突破口,三人誰都沒多言,卻異常默契的在雪地里畫起圖像,馮天觸不到實體,跟著腦中的記憶,指使一早在雪地里點出壓在亂葬崗的七山位置,貞白則點下棗林村七門,李懷信勾出華藏寺地宮的七根棺材釘,三處大陣的布局赫然醒目地拓在雪地上,一目了然,正是四象中的三幅七宿圖。

  如棗林村七門之所在,畫形為東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連起來狀似龍形,代表青龍;而長平亂葬崗七山布陣為北方七宿:斗、牛、女、虛、危、室、壁,代表玄武;華藏寺鬼冢里的棺材釘釘出井、鬼、柳、星、張、翼、軫,乃南方七宿,朱雀。

  如此明確的對應,絕不可能只是巧合,肯定還有個布在西方的白虎七宿陣,只是還沒經他們發現,從而生成二十八星宿,一個四象齊聚的大陣!

  一時間,所有人都靜默了,之前他們僅僅憑直覺,認為幾處陣法都與七這個數字相關,所以一直都很牽強的將三者聯繫起來,最多懷疑是同一人的習慣性用陣手段,殊不知,這可能是個歷經數十年而布下的天羅地網。

  那人隱在幕後,布羅天大陣於四方,甚至未驚動任何一系一派,做得滴水不漏。

  「太可怕了。」馮天只覺毛骨悚然,這三個陣,哪怕隨便拎一個出來,都不容小覷,別的不論,就長平亂葬崗那鬼地方,要是翻騰起來,將整個太行道弟子的性命填進去,恐怕都鎮不平,更何況,一個可能已經生成四象的羅天大陣,如果西方的白虎七宿陣也存在了的話,馮天膽顫心驚,都怕往下想,他不明白:「這麼不惜一切,大費周章的布陣,那人到底要幹什麼呀?」

  不知道,他們在場的沒人知道。

  若不是貞白突然看到四神紋瓦璫,他們壓根兒都沒往這上頭聯想。

  貞白緊緊蹙起眉頭,神色異常凝重,因為她發現,整件事情根本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仿佛卷進一個巨大的陰謀,而她早在十年前,或者更早的時候,就毫不知情的成了這個陰謀中的冰山一角,直到現在,她才霧裡看花般捕捉到一個模糊不清的輪廓,卻離真相還有遙不可及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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