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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她要尋的,是那個將她釘在亂葬崗的人,而那個人站在真相的背後,許近在遲尺,或遠在天邊。

  「若真是這樣。」一早開口問:「我們要往西嗎?」

  幾人面面相覷,馮天試探道:「或者先回太行?得稟眀掌教吧,這事兒太大了,而且也不明確白虎七宿陣會布在西邊的哪個位置,就咱們四個貿然跑過去,萬一……」

  「也沒什麼萬一。」李懷信道:「我們已經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大刀闊斧的拆了三個七宿陣了,不是麼?!」

  馮天咽唾沫:「你也說是毫不知情咯,可現在知情了……」

  李懷信挑眉:「知情就怕了?」

  馮天梗著脖子道:「不知情也怕啊!」

  李懷信被他頂得無語凝噎:「……出息!」

  馮天不跟他扛,話頭軟下去:「回太行吧,懷信,這事兒太大了,我不想你去冒險,咱回去找掌教商量,他會定奪的。」

  李懷信有些不情願,餘光偷偷瞥貞白,他拿不準她接下來想去哪兒,會不會因此改變主意,就不跟他上太行了。奈何貞白沉默著,一直不曾表態,只好道:「這不在商量嘛。」

  馮天一聽這口氣,就急了,他說的是回太行找掌教商量,李懷信卻答得驢唇不對馬嘴,鐵定是想改道往西瞎摻和,不會安生回去了,馮天操碎了心:「祖宗!算我求你了,咱別事事都去逞能行嗎!」

  李懷信擰眉,他還沒說呢,逞什麼能了?

  馮天堅決道:「回太行,你必須跟我回去。」

  李懷信沒應聲,轉而看向貞白,鬼使神差地問:「你呢?」

  馮天:「……」天涯海角隨他走,丫幾時詢問過別人意見?

  「嗯?」貞白也沒想他會問自己,這人獨斷慣了,何去何從都由他。

  李懷信又道:「你去哪兒?」

  貞白有自己的打算,這一路隨他們走到現在,總有分道揚鑣的時候,恩怨是她自己的,用不著把不相干的人卷進來,就像馮天說的,太冒險了,她一個人就可以,或者,應該把一早帶上,這丫頭也是背著血海深仇要報的。

  貞白道:「去太行吧。」

  就當送他們一程,也趁此機會,尋一尋故人,她還得請寒山君占一卦不是,再順便,取回自己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貞白瀟灑自如,李懷信不敢置信。

  第84章

  顧長安處理完香客的傷,洗淨手上的血,便和唐季年獨處在他舊居的僧寮,聽完了這十三年來發生的所有不幸,包括唐季年的死因。

  顧長安一直在發抖,抑制不住地顫,沉默著,像置身冰窟,渾身冰涼。

  大家都是男人,那些後悔傷情的話不必拿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況且唐季年也不愛聽,他愛聽什麼,顧長安搜腸刮肚卻記不清了,好像曾經無論自己說什麼,唐季年都是愛聽的,十三年,就把他們分隔得遙遠又生疏,而比這個更可怕的,卻是讓他們陰陽相隔,顧長安想抱他,哪怕輕輕碰一下,可是他害怕,怕摸到一把陰冷的空氣,怕從唐季年的身體穿過去。

  然後聽見他問:「你呢?」

  顧長安狠狠揉一把眼睛,揩掉將奪眶而出的淚,鼻音濃重地應:「嗯?」

  「這些年,你去哪裡了?」

  他深吸一口氣,說:「去過很多地方……」像流浪一樣。

  唐季年看著他,輕輕地問:「走得很遠嗎?」

  只是這一句話,長刀一樣插在顧長安心上,疼得他死去活來。

  走得太遠了。

  顧長安答不出口,捂住眼睛點點頭。

  其實也不必問,這十三年,顧長安無論所在何處,於唐季年來說,都是比天上的太陽還遠的地方。

  舉目可見日,唯不見長安。

  「走那麼遠……」仿如呢喃,唐季年頓了頓,才緩緩問:「怕我去找你嗎?」

  嗓子像被心堵住,顧長安淌了一手的淚,不想哭,卻忍不住。

  唐季年沒有找,因為顧長安走的時候,他追著馬車那麼求,那麼求都留不住,他知道顧長安鐵了心,一定走得遠遠的,遠到他窮極一生也找不到,他只是想不明白,顧長安怎麼捨得下?怎麼就舍下了吶?若換做自己,那是到窮途末路都舍不下的,哪怕被親爹打死,被全廣陵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他也是萬萬舍不下顧長安的。

  罷了,舍不捨得下都舍下了,追根究底實在沒意思,索性不追究了,閒話家常一樣講:「你一個人在外頭,受了不少苦吧?」

  太苦了,一個人在外頭,酸甜苦辣就只有苦,但比起唐季年,他所遭受的根本不值一提,顧長安搖頭:「是我自找的。」他怪自己,「倒是害了你。」

  怪不得誰害誰,唐季年心想,他又何嘗不是自找的呢?

  他們離了彼此,就再也沒有過好後半生。

  到如今,他死在廣陵,那些愛恨痴纏全都成了前塵往事,又何必再跟顧長安較這個勁。

  顧長安縱然出走,犯了天大的錯,終歸還是回來了,從一個十六歲的小少年,長成一個大男人,高了,俊了,板正了,臉還是那張臉,人還是那個人,吃點苦也沒什麼,起碼好端端的站在這兒。

  從相見的那一刻,顧長安的眼眶就沒幹過,紅腫著一雙眼,連給香客包紮的時候都在哭,哭得那幾人會錯了意,也哭得唐季年揪心,他不記得顧長安是個愛哭的人,許是要把一生都眼淚都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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