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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知道貞白不會拿他開刀,馮天多少還是有點兒怵,因為開罪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嘴上服軟,心裡卻在罵李懷信這天殺的。

  貞白卻道:「是我考慮不周。」

  她還說:「沒有下次。」

  馮天愣了一下,居然有點反應不過來,這態度,和這番話,姑且能算她知錯能改的意思吧?本來呢,馮天一直覺得,凡是邪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該收該除亦或者封印,得看它們壞到哪種程度,像貞白這款大魔頭,留在世上,造成的危害必定極大,馮天覺得該除,除不了則封印在太行。奈何相處下來,馮天感覺自己堅持除魔的道心似乎受了點影響,也許是因為,自己的魂魄一直在靠她身上的陰氣滋養修復,有這份恩情打底,再加上後來種種……

  馮天思來想去一琢磨,貞白似乎還沒害過人吧?她身為一隻正兒八經的邪祟,魔頭,好不容易從亂葬崗里爬出來,居然都不及李懷信這隻害人精作惡多端。

  若真論起來,李懷信才是邪祟本祟,除掉他也不該除掉貞白。

  胡思亂想了一路,馮天得出這個結論,頓時風中凌亂。以至於回到客棧關上門,他還在走神,直到聽見李懷信問他:「你覺得這個貞白,怎麼樣?」

  馮天的腦子還沒拐過來,順嘴就道:「還行吧。」

  李懷信拉掉腰扣,解開腰封,搭在椅背上:「還行嗎?」

  馮天也不知道他具體想問什麼,反正瞎聊嘛:「就是無趣了些。」

  李懷信回過頭,衣襟散開:「無趣嗎?」他沒覺得她無趣啊。

  馮天點點頭:「是啊,成天也不愛說話。」

  李懷信一尋思:「話是少了點兒。」他最討厭聒噪的女人,像那些深宮婦人,成天嘰嘰喳喳翻是非。

  「對誰都冷冷淡淡。」馮天道:「要不是你說,我愣是沒看出來她居然在打你主意。」

  李懷信正單腿而立拔靴子,聞言,差點一跤摔下去,他趕緊把住床沿站穩。

  馮天仍在說:「心思藏得夠深的,你可得保護好自己,若是她……」

  「行了,你可閉嘴吧……」還保護好自己,晚啦!

  李懷信聽得耳朵尖發燙,直接把馮天關進銅錢,這玩意兒哪壺不開提哪壺!

  然後那半壺酒算是白喝了,李懷信氣得很,不就上了一次床嘛,他怎麼就這麼念念不忘了?!

  索性爬起來,抱著烈酒又飲了半壺,然後第二天上午,硬是沒能下來床。

  馮天真的鬧不明白他,好端端地,怎麼就開始酗酒了。

  李懷信睡過頭了,但是誰也不敢催,都知道他氣性大,招不得。反正多讓他睡幾個時辰,也耽誤不了什麼功夫,只是吧,半日的車程,緊趕慢趕也到不了下一個城鎮了,這一路荒無人煙,連個農戶都不見,加上大雪過後,道路兩側陰溝里的野草茂盛,被積雪一鋪,結層冰,看上去就像給道路加寬了半尺,實則卻是個虛架起來的陷阱,在夜間難以識別,馬車差點翻進去,還好車夫及時勒住韁繩,才有驚無險。

  可是大雪寒天的,總不能在半道上過夜吧?

  睡馬車?李懷信看了眼一早,又看了眼貞白,別提多糟心了。

  「哎喲這天氣,又開始降雪了,咱不能繼續趕夜路,太危險。」車夫大聲道:「在馬車上睡不耐寒,身體肯定扛不住,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沒有擋風擋雪的山洞,起碼能在裡面生個火,湊合一宿。」

  「怎麼連續降雪?」李懷信挑開帘子,風雪倏地灌進來。

  「可不是嗎。」車夫緊了緊身上的棉襖棉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通紅的眼睛,說話時瓮聲瓮氣地:「今年天寒啊,連降大雪,把運河都給凍住了,這在江南一帶,可是從未有過的事兒。」車夫放下韁繩跳下馬,繼續念叨:「實在太奇怪了,地里的莊稼全部被凍死,老百姓沒多少收成,米糧的價格跟著水漲船高,昨兒個咱們路上碰到的老漢兒就是趁此去廣陵倒的一手糧食,他跟我說啊,價格比往年貴了三成,這天寒地凍,恐怕要鬧饑寒,得早做準備,本來走的是運河,結果途經桃花村一帶時,河道全部上凍了,才轉了陸路。」車夫東拉西扯,把雙手也裹得密不透風,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我聽說,咱皇上去年有些怠政,最後還是讓當朝宰相代為祭天。」

  李懷信之前就當閒話在聽,直到此時,聞言一愣。的確,祭天為大祀之首,按祖制一般為皇帝親祭。但去年因為父皇身體抱恙,無法親自前往,遂命宰相及朝中重臣和太子一同前往。不曾想傳到民間,竟成了天子怠政,宰相代之。

  「所以可能啊,老天爺就怪罪下來了,才會天降大雪,據說河北一帶近兩月連降暴雪呢,那積雪厚的,都埋到人腰上了。」車夫不知從哪裡道聽途說,擅自揣測,又自得結論:「很有這個可能。」

  無論酷暑嚴寒,但凡發生天災人禍、饑荒鼠疫,都可能歸咎為天子失德失職或不治等各種因由。

  如今天現異象,江南等地連續降雪,導致河水結冰,莊稼無收,既然有一個人這麼想,就有成千上萬人這麼想。

  李懷信神色一斂:「據我所知,去年祭天,天子雖未親自前往,但東宮太子,大端未來的儲君卻是去了的,怎麼到民間,就只提及當朝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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