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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不也還沒繼位嘛。」哪怕再無知的百姓,心裡都有一桿稱,宮中勾心鬥角,朝堂暗潮洶湧,誰知道往後有沒有什麼變數,所以即便太子代祭,也都做不了數,車夫不敢嘴上明說,意思卻很明白:「還是象徵不了天子的。」

  說東宮太子不作數,是大不敬,難免引來口舌之災,遂直接將其略去?

  況且,車夫又說了:「一朝一代,天子只有一個,太子即便位列東宮,也還是臣下的。」

  沒想到這驅車的馬夫居然分的如此清楚,李懷信有點兒讚嘆,車夫卻靦腆一笑,連忙擺手:「我連大字都不識得兩個,怎麼可能了解這些,都是給那些貴人子弟鞍前馬後時,聽他們在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司機知道所有的秘密。

  第92章

  車夫找了個能避風雪的山洞,生起火,勉強夠他們湊合一宿。

  李懷信挑了離火堆近的位置,想一些不著邊際的事,結合天現異象,再牽扯方才車夫的一席話,李懷信估計,他那皇帝老爹又要輾轉難眠了。

  一國之君不是那麼好當的,要心繫天下,憂國憂民,也許今天戰事剛過,明天內亂又起,皇帝比一千個老媽子都操心。而李懷信又喜歡那種消消停停的日子,所以父皇當年要把他送往太行的決定,他是欣然接受的。只是他的母妃,卻像個棄婦一般,熏得整個寢宮上下都是怨氣。她覺得她的兒子,是被捨棄的皇子,少時就被逐出宮門,不封王爵更不能繼承大統。這也就罷了,還出家當了個道士,在太行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李懷信也曾糾正過他的母妃,那地方不僅有鳥拉屎,還有丹頂鶴拉屎。

  母妃覺得她這兒子也是沒救了,氣急敗壞道:「丹頂鶴不也是只渾身長毛的鳥嗎!」

  「行吧,都長毛,都是鳥,您說了算。」李懷信開始數:「還有雞鴨魚,牛羊鵝……」

  母妃絕望至極,看著他,眼裡都是痛心疾首,這兒子算是徹底廢了,再也指望不上了,奈何她肚子不爭氣,就生了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兒子,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李懷信卻覺得,他母妃能這麼平安順遂的在宮裡過太平日子,就是因為沒得指望,無爭無斗。

  想當初,李懷信為了打消母妃那點爭強奪權的野心,也是煞費功夫。況且,他那心術權術都玩得賊溜兒的父皇,一眼就能洞穿枕邊人是否居心叵測,何必呢?李懷信年少時都能看出來,他母妃的演技別提多拙劣了,就是個四肢纖細且頭腦簡單的觀賞植物花,沒有絲毫用武之地,作不死就算好的。也得虧她生得美,年輕時,被捧為大端王朝第一嬌,討了父皇庇佑。

  李懷信生來便隨她,因為長相極好,在所有公主皇子裡最為出挑,所以從小被嬌生慣養,連皇太后都寵著。只是太后和父皇一直面和心不合,李懷信那時年少,不敢跟老人家親近,怕失了聖寵,又不敢不親近,怕得罪老太婆,經常左右為難,所幸後來,他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想著想著,就靠著石壁睡著了,夜裡風大,多多少少會從洞口灌進來,把火吹滅了,車夫在半夜凍醒,哆哆嗦嗦爬起來架乾柴點火,只是經不住燒,每過一個時辰就得添柴,否則又得熄火,車夫一整夜反覆被凍醒多次,李懷信卻一直睡得很沉,完全沒有被生火的動靜驚擾,翌日一早過去叫他時才發覺,李懷信受寒高熱,渾身滾燙,已經燒糊塗了。

  其實他的底子已經算相當不錯了,刮骨之傷沒養幾天就開始跋山涉水,在連日半途中挨餓受凍,每天水裡來又火里去,若換個人,可能早就垮了,他卻□□地扛到現在,實屬不易。

  但於貞白這種好像鐵打的身軀而言,傷寒之症完全就是不值一提的小病,簡單扎幾針,絲毫不影響趕路,即便這人已經燒得神志不清。

  車夫有些猶豫:「他這副樣子,怕是不適宜再繼續奔波。」

  貞白將手從李懷信的脈搏上收回來,道:「無礙。」

  一早一路做小伏低,被李懷信欺負,現在巴不得折騰他,但是嘴上卻說:「這天寒地凍的山窩裡也不適合養病,待久了只會越燒越糊塗。」

  車夫一尋思,覺得言之有理,便將李懷信馱回馬車,繼續奔襲。

  途中顛簸難耐,李懷信將醒未醒,意識一直混沌不清,貞白每到休整的時候去附近尋藥,用石頭搗碎了,將綠色藥汁擠進他嘴裡。

  李懷信一直在做夢,無數妖魔鬼怪闖入夢境裡跟他纏鬥,晝夜不分,精疲力竭。

  夢中忽而身在亂葬崗,目睹一場大開殺戒的戰爭,忽而輾轉棗林村,那些死而不僵的村民全都變成了行屍,向自己蜂擁而至。因為數量龐大,李懷信早已力有不逮,他被圍堵在行屍之中,無數雙屍手抓住了胳膊腿,想將其生生撕裂,李懷信奮力掙扎間,猛地驚醒……

  眼前,是一張死氣沉沉到慘白的臉,當陰冷無比的屍氣灌入鼻孔的瞬間,李懷信駭然瞪大眼,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境裡,仍然無法擺脫掉行屍。可這分明不是夢,李懷信倏地抬手,一張鎮屍符直接拍著那張慘白的屍體額頭上,拍得它猛地後退定住。

  李懷信倏地坐起身,才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一口棺材裡,而他一眼望去,這屋裡井然有序地擺放著十幾口棺材。旁邊還矗立著兩三具行屍,手裡拿了塊張兮兮的破布,像是從它們自己身上撕下來的,正在抹棺材板兒上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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