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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暄心情正好,應的爽快,下筆前才猶豫頓生。長安這畫雖是即興之作,但構圖、落筆皆看的出功力深厚,題詩是錦上添花,但讓陸暄的狗爬字去題……

  恐怕這畫以後就不能看了。

  「還是你來吧,」陸暄道,「嗯,就寫……『蝴蝶不知身是夢,花間栩栩過青春。』」

  長安一頓:「為何寫這句?」

  陸暄笑道:「若是小時候,可能就寫『東家蝴蝶西家飛,白騎少年今日歸』了。」

  只是現在,東家蝴蝶飛不到遙遠的西北,白騎少年早就化作黃土,魂散天地了。

  長安沉默片刻,突然道:「我幫姐姐寫。」

  陸暄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幫」,右手便被長安的手輕輕握起來,她渾身一顫,昨夜的夢又猝不及防闖進腦海,狠狠地閉了閉眼。

  長安並無反應,只是輕聲道:「我剛開始練字的時候,姐姐嫌我寫的不好,便手把手地教……」

  數年過去,流落民間的天潢貴胄已經是一手好字,養尊處優的女公子被扔到邊關吃沙子,和琴棋書畫一刀兩斷,還不如少時因為怕挨板子仔仔細細寫的好呢。

  陸暄乾笑:「哈,哈哈,不敢不敢,殿下現在的字放在街上賣也能養家餬口了。」

  她隨即便在心裡譴責了自己一萬遍。在夢裡輕薄長安本就是不可饒恕的事情,怎麼白日裡清醒著,還在胡思亂想?

  於是,內疚的陸將軍乖乖坐著,任憑長安握著自己的手,一筆一划地題完了兩句詩。

  只是,長安的手很好看,手指細長卻有力度,指節分明,指甲修剪的乾乾淨淨,虎口處有拿劍形成的細繭。陸暄一邊走神,一邊想,這到底是雙心甘情願種花作畫的手,還是另有隱情,如她先前所想一般,拳下握著無盡的委屈呢。

  作者:東家胡蝶西家飛,白騎少年今日歸。李賀

  蝴蝶不知身是夢,花間栩栩過青春。釋文珦

  白騎少年還沒出場=w=

  第17章 舊案重審局中人(五)

  長安送走陸暄,把紙筆收好返回屋中,已是酉時了。他盯著那兩句詩看了好久,輕嘆一聲,才小心翼翼地把畫紙捲起來,打開柜子放了進去。齊王脾氣甚好,只是不喜歡別人碰他的寶貝畫,因而那柜子平日裡無人敢動,都是他自己打理。

  這屋子十分安靜,靜的叫人心生妄念。

  長安本已將櫃門關上,又回頭打開,指尖在那幾幅理好的畫卷上點來點去,最後取了中間那幅。畫卷緩緩打開,只見那上面畫的是一個女子騎馬的背影。畫中夕陽西沉,天空如同被血色染紅,那女子身披黑色輕甲,一手執長劍,一手握韁繩,脊背挺拔如松,毫無回首眷念之意。

  長安怔怔地看著,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的琉璃燈忽地滅了,他才把畫放下,添了些燃料。

  那一柜子的畫,都是同一個人。有她蹙眉傷懷的樣子,挑眉輕笑的樣子,吃飯的樣子,練劍的樣子。有的場景他見過,有的只存於漫長的思念引發的想像之中,他把這一點一滴都收捻起來,仿佛如此,京城裡的長夜便會少幾分孤寂,午夜醉酒,也少些反側輾轉。

  「日日盼著你回來,」長安低聲自言自語,「但京城已經不是少時的樣子了,或許……在邊關,會更好呢。」

  陸暄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這幾日她過得舒坦許多,該報告的報完了,該見的人都見了,哪怕心裡犯嘀咕,也在面上客客氣氣地打發掉了。嚴伯瞅著,這待不住的小將軍恐怕過不了幾天,就要再回北月關去。畢竟述職也不能一述一兩個月,掐掉路上奔波,那一年到頭,還有多少日子是好好幹活的?

  再說了,她離的遠一點,洛晉眼不見心不煩,對那塊兵符的惦記說不定還少一點。

  大理寺做事乾淨利落,甚至派人在幾日之內快馬加鞭,在蜀州監察那裡取了證。張雋書在劫難逃,還未嘗盡喪子之痛,便要為早年那些齷齪之事付出更大的代價,收監問斬了。溫茂也栽了個大跟頭,因識人之誤失職,禁足三月,罰俸一年。這案子基本水落石出,只待整理卷宗、給皇帝過目,便算收尾。

  白遙四處找人,說盡了好話,終於給於大年戴上了將功補過的帽子,從牢里撈了出來,為此還和白尚書又吵了一架。白大人不知自家兒子為何沒被軍營磨出些氣概,反倒為了個布衣之身不惜得罪自己在官場的幫手,簡直是婦人之仁。

  「一開始是你不讓插手的,」陸暄一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一邊損道,「最後倒好,善心如洪水,都快把你家淹了——好不容易回來見見白大人,幹嘛鬧那麼僵呢。」

  白遙也抓了一把瓜子,沒好氣道:「說的跟你不會管一樣。行,你向著白大人,他不讓我回北月關,陸將軍,你另請高明,替了末將的位子吧。」

  陸暄搖搖頭,覺得白遙離京,肯定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於大年九死一生,出獄後再三拜謝,回到九里街,被小容一個巴掌扇過去,都快傻了。隨後,小容邊哭邊罵,就這麼當眾表了白。於大年徹底傻成了一隻木雞,乾巴巴地哄了半天。送人過去的陸暄和白遙紛紛覺得沒眼看,悄悄溜走了。

  「聽說小容姐想和於大年回蜀州老家,」白遙道,「哎,他那個樣子,就算心裡有意,短時間也不好接受,畢竟過去不是那麼好忘的。只能想著好事多磨,好人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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