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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暄笑笑,驀的想到張逢瑜,忍不住心酸道:「人各有命數吧。」

  白遙:「只是可惜,本來是去見四爺的,於大年和小容那場面太尷尬了,我都不好意思再往裡走……哎,晚舟,你當真不考慮他一下嗎?」

  陸暄:「……」

  白副將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事日漸精進,爐火純青。

  陸暄心裡有重重放不下的事。但賢王與軍馬,她無力深探,只能先告訴高映之。高映之即便看皇帝做的有些事不順眼,但事關國本,他定不會容忍賢王興風作浪。

  再者,她放在京城的眼線,一直在查恩師謝文襄的埋骨之地,與其後人墨離的下落。但這事兒也不是查了十天半月,而是一年兩年都毫無線索。陸暄心裡梗著一根刺,但扎的久了,連滴血都成了習慣,也沒指望著今年回京事事順利,只是讓玉棠告知密探繼續盯著,有信來報。

  陸暄回北月關前,想塵埃落定的,一是四爺,一是長安。

  四爺在於大年一案里幫了這麼多,陸暄還沒來得及好好道謝。近日她在京城四處遊走,聽知情百姓所言,四爺的確是一個善人,沒做過什麼打家劫舍的惡霸行徑,反而暗中幫了不少普通人。陸暄深知水至清則無魚,三教九流,脾性各異,大多數人能被一個地頭蛇降服也不容易,就目前收集的消息來看,四爺居然還對京城治安有點正面貢獻。

  陸暄想再去九里街一趟,卻沒想好什麼由頭,真是愁煞人。

  想到長安,陸暄就更頭大了。

  四年前她確實有年輕人的氣性與驕矜,離京的時候,想著長安在宮裡定不會有事,便走的乾脆而無情。可是人在西北,午夜夢回少時溫馨之景,還是熬不過攝人心魂的思念,也總以「堂堂親王,何至於我來擔心」這樣的理由安慰自己。

  可這次回來,陸暄卻隱隱覺得,長安的處境並不算好。他自小便是個只進不出的悶葫蘆,也斷然不會和自己訴苦。若是她這樣回北月關了,長安遇到點事,也是鞭長莫及。

  陸暄想著想著,頭真的疼了起來,眼前的白遙也越來越模糊。她使勁兒眨了眨眼,試圖扶著桌子站起身,白遙才停止了一通媒婆似的叨叨,緊張道:「……要喝藥了?」

  「嗯,」陸暄道,「玉棠在門外……叫她一聲。」

  白遙立刻出去,跟玉棠交代了一聲讓她煎藥,回屋後也不管陸暄還看清看不清,直直地盯著她,臉喪的跟苦瓜一樣:「一直這麼吃藥也不是法子,要不這次在京城,多找些大夫看看?上次在九里街,不是聽到有人說到『司徒神醫』麼?」

  陸暄沉默了一會兒,道:「算了,快走了,在京城掩人耳目太麻煩。」

  不過是煎藥的功夫,陸暄的眼睛便完全看不見了。

  這種情形已經持續了四年,第一次發作是在巡營之時,年輕的將軍靠著祖蔭庇佑,還遠未在軍中立足,多虧陸煬的嫡系尹慕將軍替她撐著,又找遍了西北的大夫,好不容易才配上了一副藥。

  服藥後雖然頭痛欲裂,但確實見效了。陸暄喜出望外,仗著年輕沒當回事兒。誰知第二次發作,竟是在一次小戰鬥中,敵軍就在身旁,她騎在馬上慌了神,若非親衛捨命相救,早就被砍刀伺候了。

  那親衛名為玉初,是與玉棠一同長大、情如親姐妹的朋友。自那時起,與陸暄幾乎形影不離的兩個親衛只剩下一個。在陸暄的極力堅持,和幾乎是暴怒的呵斥下,玉棠再沒上過沙場。

  她為此在眼盲的情況下不知死活地練了三日劍,是脫力暈在武場,被抬回去的。好在,多年苦修,如今就算是全盲,陸暄也能憑藉極其敏銳的聽力和感覺撐上一段時間。

  後來那大夫說,這不是疾,是毒。

  尹將軍和大夫在屋內商談,卻不知陸暄已經走到門口,只是尚未推開門,聽了個一字不漏。

  陸暄自陸煬出事便被關押在宮內,這毒是誰下的,她再清楚不過。從那一日起,「歸塵」劍變得燙手起來,尤其是那代表大堯的朱雀印,總是讓她想到先帝慈愛的面容。

  一代君王,一個老人。

  「吱呀」一聲推門響後,玉棠端著煎好的湯藥小心地走了進來。陸暄對苦味早就習慣,面不改色地喝了個乾淨。

  玉棠:「將軍……有一事,那藥似乎被動過。」

  藥勁發作,陸暄太陽穴疼得厲害。她沒仔細想便低聲道:「不是跟嚴伯說是從北燕得來的養生方子嗎,許是後廚的人動了。」

  玉棠也沒再多問,扶著陸暄歇下,依舊盡職盡責地守著門外,但心裡還有些疑慮。她與後廚之人相熟,覺得沒有誰會擅自拉開那放藥的柜子。而近日來過後廚的人……只有齊王殿下。

  誰也不知道,那藥恰在白遙提到的「司徒神醫」手中。

  「試出來了麼?」四爺問道。

  在九里街地下走廊的藥房中,一白紗遮面的女子正與四爺隔桌相對而坐。她面前的手帕里,是混在一起的當歸、杜若、土茯苓,還有些暫且叫不上名字的藥粉。

  「這幾味藥確有調理之用,」那女子道,「但放在一起煎,恐怕是為了解毒。」

  四爺一愣,脫口而出:「什麼毒?」

  女子搖搖頭:「這得見了病人才能知道,四爺說是朋友,可否帶來一敘?我定當竭力。」

  四爺沉默良久,道:「我再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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