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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兵話音未落,陸暄突然踮腳一躍,身影如刀。只聽見「叮噹」一聲,洛晉身側驟然掉下一柄彎月匕首,他猛一回頭,竟是一姓趙的常侍企圖弒君!

  趙常侍一擊不成,頹然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他面前是陸暄方才打掉匕首所用的暗器——是呂媛飯後塞給她的一顆硬糖,糖紙裂開,糖也碎成了幾半。

  趙常侍自洛晉登基便不離左右,他性格溫和,做事細緻,素來信佛。一個連看見地上的螞蟻都會繞著走、免得踩到它們的人,就這樣在背後朝主上舉起了刀。

  在一陣「護駕」、「陛下」的大喊中,洛晉卻頓時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好久才緩過來。兩排侍衛魚貫而入,其中一人架著趙常侍退到了殿外,陸暄沉默地站在一旁,沒等到任何回話,便走下去,一掀衣擺跪在了原來的地方。

  那傳令兵咽了咽口水,聲音都低了不少,等一切安靜下來,才接著道:「他們趕來……趕來皇宮,可能還需要些時間。」

  高映之突然道:「陸將軍對京防可熟悉?」

  陸暄:「略知一二。」

  洛晉緊緊地握著龍椅的扶手,雙拳皆是青筋盡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股腥甜之氣湧上喉頭,被他狠狠地咽了下去。

  「陸卿。」

  陸暄一凜:「臣在。」

  「你帶五百宮內禁軍,」洛晉聲音沙啞,「守住朱元街。」

  陸暄:「臣領旨。」

  她迅速從地上站起來,朝傳令兵一點頭,急急地奔了出去,輕甲尚未卸去,在雨中很快被打濕了。

  仿佛剛才的誤解從未發生。

  有些人,是天生的守衛。

  屋內,君臣相顧無言。片刻後,高映之才開口:「陛下不必太過憂心,天佑大堯,不容叛臣。」

  洛晉只是疲憊地擺擺手。

  雨中刀槍相接,血與肉是野心的代價。洛晉在文淵殿坐了一整夜,一封一封急報傳來,傳令兵呈給他,再按他的意思去調整部署。皇太后哭紅了眼睛在外面等著,卻不敢進去,不管誰贏,她總會永遠失去一個兒子。

  後半夜,呂謙終於控制住了京南的局勢,他派人鞏固防禦後,轉而親率精銳與陸暄會和。

  陸暄上陣緊急,所穿的甲不過是巡營的日常裝束,防護作用遠遠不足,很快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擦傷。雨幕中,一隻鐵箭直直地射向馬頭,陸暄猛地緊拉韁繩,那馬前蹄騰空,險險躲過,卻受了驚,差點把人甩在地上。陸暄用手撐了一下,陡然發力,從幾乎是倒立的姿勢重新躍在馬上,地上砂石、斷劍散落四處,她的左手掌瞬間見了血。

  可射箭之人勢頭正猛,緊接著,三根箭同時竄來,陸暄顧不得疼,剛要揮劍斬開,忽然見一人策馬而至,拉弓蓄勢,一箭射來,接連打偏了兩根,又揮劍一把,徑直斬斷了最後一根箭柄。

  「四爺!」陸暄驚道,「你怎麼來了!」

  四爺依舊帶著面具,一襲黑衣已經濕透了,雨水順著頭髮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他駕馬停至陸暄身旁,低聲道:「願做陸將軍陣前小卒。」

  他說的真誠,可放在喊殺聲的背景中,陸暄卻來不及細品。

  圍京反叛,本就是困獸之鬥。這不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而是一夕之間,成王敗寇皆水落石出的轉折。

  賢王軍勝在先機,勝在滿京惶然。待到洛晉得以喘息,集結人馬,形勢便會急轉直下。他們也因此一鼓作氣,打的拼盡全力。

  神聖而肅穆的宮門外街,在雨夜中血流漂櫓。在宮牆內,企圖打開宮門的內應被及時趕來的禁軍制止,險險要打開的宮門在千鈞一髮之際又驟然閉合。

  四爺一直緊跟在陸暄身旁,他身手極好,甚至與陸暄不相上下。陸暄偶爾瞥見,總覺得他的身法有似曾相識之感,可戰時最忌分心,她也無暇細究。

  敵軍不斷後撤,終於漸漸遠離皇宮、又在天降破曉前退出了內城。

  呂謙有乘勝追擊之意,便留下一半人馬封住城門,與洛晉新調來的禁軍會和。他則與陸暄一起,帶著御林軍左衛精銳往西奔去。

  賢王舉兵未成,次日清晨,退守西郊營地。大雨停歇,第一縷陽光重灑京城,惶然不安的百姓才終於探出頭。洛晉在里三層、外三層的保護中,執意站上宮牆,他的腳下,是一夜新增的亡魂之軀。

  以高映之為首的群臣開始各司其職,清理宮內宮外的戰場。一本本摺子如雪片般遞至洛晉桌前,有站錯隊伍、為保命而請罪的,有知情知底、落井下石的,也有義憤填膺、當事後諸葛的。

  林庚在一旁,給洛晉奉上熱茶:「陛下,要不先歇歇吧,龍體重要。」

  洛晉抿了一口茶,並未回應,林庚自知勸不動,知趣地閉嘴了。此役損失定然不少,且將是朝廷的一次大清洗,隨後數月,皇帝都會面臨處理不完的事務,又不知會有多少深藏於地下的妖魔鬼怪會因此現身,他繃著臉太正常了。

  殿外傳來通報聲——是中衛指揮使龐英來了。

  龐英簡單交代了一早的安排。京北統領臨危而亂,簡直是個吃軟飯的,好在沒有鬧出大亂子,但仍然連降三級,他手下的兵暫且交給了龐英。沈繹定然與洛衡一併退在西郊,右衛管轄權則暫時歸了呂謙。

  龐英一一記下洛晉的回應和下一步安排,正要離開,洛晉卻突然問道:「陸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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