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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遙想了一會兒,道:「憑我幾次接觸來看,此人不像是布衣出身,靠摸爬滾打走到地頭蛇的位置的,他功夫底子好,說話不溫不火,凡事都留有轉圜的餘地,倒有點像官家作風。成天帶著面具,那一定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藏著不少秘密吧?」

  陸暄雙手握緊了拳頭,低聲道:「說下去。」

  白遙沒注意她的語氣,接道:「民間不是有傳言,四爺是北地來的嘛?說不定他是邊城官員的後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往事,要在京城斬斷恩怨,嘖嘖……」

  他越說越離譜,已經開始編故事了。陸暄無奈,待他說罷,才道:「那長安呢?你和他認識不久,算來和認識四爺時間也差不多。拋去他曾住在陸家這一點,你覺得他怎麼樣?」

  舌燦蓮花的說書先生立即閉了嘴。

  陸暄:「怎麼了?」

  白遙:「你不是說,想活著回邊關就別提齊王……」

  陸暄:「……」

  白遙笑道:「知道你說著玩的。齊王殿下畢竟是皇家親王,雖然年輕,但待人有禮,做事也穩重。他不是不愛管閒事兒,只喜歡種花畫畫嗎?不過,我覺得和你相關的事兒,他還是管的挺勤快的。」

  陸暄「嗯」了一聲,愈發煩躁,心裡升起了一個更加荒謬的念頭——

  長安不會就是四爺吧?!

  這兩人身形相近,和四爺站在一起,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四爺話極少,總是壓著聲音,似是在作掩飾,細細想來,和長安的聲音也有一些相似!

  如果不是這樣,為何四爺的馬會在長安的院子裡?為何是四爺一路跟著自己前往西郊,而救她出來卻是長安?

  陸暄當時只顧著和藥勁兒鬥爭,細細回想起來,似乎聽見長安叫了一聲「三哥」。

  洛衡又是怎麼同意放人的?

  恍惚間,她似乎能看到長安背對著自己,伸手戴上那副冷冰冰的面具,成了一個冷冰冰的陌生人。這比他居於一隅種花、隱忍不發更令人不安,這些年,他為了什麼,做了什麼,去了哪兒,都是散在黑暗裡的謎團。

  她一邊想快點見到長安,當面問個清楚,一邊又巴不得長長久久地躲著他,怯懦地不願面對那荒唐的清晨。

  那是長安,她的弟弟。不論因為何種原因,若他走入歧途,她不可能坐視不管。

  那是長安,她卻在夢中輕薄了他,還在現實中也做了那樣不可原諒的事情。

  陸暄一拳打在旁邊的樹上,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第24章 回首望長安

  次日早朝前,文武百官皆是沉默地站在殿下,沒人敢像往常一樣偶爾耳語、互相寒暄,整個大殿靜的嚇人。好在洛晉沒有從頭到尾陰著臉,他面色疲憊,條理卻依然清晰,想來也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叛亂,恢復常態。

  大堯這些年重文輕武,從官員比例、品階便可看的明明白白。這才剛恢復了武舉,新人羽翼未豐,皇帝把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武官召過來,也不過爾爾。陸暄與呂謙一同匯報了追擊叛軍的過程,一直語氣平平,而一些吹慣了京城溫柔風的人聽到驚險之處卻忍不住咂舌。

  陸暄講罷,便退至一旁,呂謙神色沉重,接著道:「昨夜叛軍一把火燒了西郊軍營,臣帶人撲滅大火衝進去的時候,已是一片慘狀。臣救出了賢王,已將其移交大理寺,押至宮中天牢。」

  權力是最大的誘惑和最深的陷阱,也是帝王家最難以言表的忌諱。陸暄提前得到了消息,心有波瀾,卻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而不少人乍一聽,皆是忍不住喟嘆。

  此等大事,三天兩頭稱病不上朝的齊王終是準時出現在他的位子上了。但他默然而立,一言不發,盡職盡責地扮演著牆壁掛畫的角色,好像那背叛的、被背叛的都是別人家的兄長。散了朝也不與旁人打招呼,直到走出宮門,看見不遠處來回踱步的陸暄,他那張麻木的俊臉上才終於有了表情。

  是尷尬而不安的表情——長安轉頭就走,快要上馬車前,竟被一把抓住,陸暄低低地喊了一聲:「洛安。」

  「長安」這名字是陸暄起的。而長安作為皇四子入宮後,先帝問及姓名,嘆道「長安甚好」,便直接用「安」字正式賜了名。只是陸暄從不這麼叫,長安發怔的瞬間,便被陸暄使巧力拉了下來。

  「嗯,姐姐找我?」他微微垂著眼帘,只敢看著對方的腳尖,像只無害而怯弱的貓,那聲「姐姐」喊的陸暄有些心亂,又有些心軟。

  陸暄本是想來道歉的。她虛長兩歲,又白占了齊王殿下那麼多嘴上的便宜,讓人家堂堂皇子跟在身後做了兩年的小跟班。這事情確實尷尬,但做姐姐的應當站出來表個態,一直這麼互相躲著,難道要躲到猴年馬月去,老死不相往來?方才長安又要躲,她一時氣惱,便少見地喊了他大名。

  但她站在長安面前,心裡就是一個大寫的慫字,一句「對不住」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我們四年沒見,」陸暄開口道,「你平日裡做什麼,不做什麼,我不知道,也無權干涉。但是長安……有些事不能碰。」

  長安心裡「轟」的一聲冒起了千丈烈焰,熾熱無比。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陸暄面前,恨不得躲入深山老林,斷了紅塵之心。他努力平復著心跳,聽見陸暄接著說:「你那日,是怎麼和賢王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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