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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一愣,抬頭道:「什麼?」

  那個清晨實在是不忍回首,陸暄心道:「這小子不會在跟我裝傻吧?」

  她閉了閉眼:「就是……你喊了聲,『三哥』,然後呢?」

  長安那一顆七竅玲瓏心瞬間明白了。方才的烈焰勢頭不再,他心裡如同下起了冰碴子,砸在心口,一下一下地疼。

  「姐姐,」他竭力壓著語氣里苦澀的意味,輕聲道,「是這麼想我的嗎?」

  「我……」

  「姐姐覺得,」長安打斷道,他眼裡升起一層薄霧,這麼長時間後,第一次敢直視陸暄的眼睛,「我們不是一個老師的學生麼?」

  陸暄已經後悔了,她本想字斟句酌,好好談一談,誰知一下子弄得兵荒馬亂。她「我」來「我」去,連長安都開始嘆氣了:「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洛衡的事情我從未插手過,那日,我確實在賭與他的情分。洛衡與陛下關係一直很僵,只是有皇太后在中間和稀泥,外面的人極少知道,相比之下,我才是更像兄弟的那個,我確實,把他當三哥。」

  長安頓了頓,道:「就算他沒有放我走……」

  陸暄已經悔的肝兒都青了,她彆扭地杵在原地,像個動彈不得的木頭,聽著長安剖心剖肺地解釋著,覺得自己……真的很不是個東西。

  長安緩緩地接上後半句:「我也會拼盡一切帶你回家的。」

  陸暄感覺心口中了一箭。

  「對不起。」陸將軍這麼多年都沒有如此老實地認過錯,什麼「長安是不是四爺」,「四爺是不是長安」,「長安有沒有走歪路」,全都是上輩子的想法了。她的好弟弟就是個純良的小花貓,就算發脾氣了,也只會輕輕地撓幾下,哪會摻和叛國的勾當?哪會放著好好的親王不做,去混跡九里街?

  長安有些驚訝:「為什麼道歉?」

  陸暄支支吾吾半晌,快把自己憋的冒煙了:「我……不該……,咳,對你……那樣。」

  長安:「……」

  他從前怎麼沒發現陸暄是個管點不管滅的高手呢!

  她還忙不迭補了一句:「我沒有那個意思,對不起!」

  這回輪到長安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了。他覺得耳後火辣辣的,五臟六腑都在灼燒,張了幾次口,都說不出一句話。溫潤如玉的齊王殿下快被烤熟了,索性一甩袖子,又要往馬車裡鑽。

  但齊王府的車夫看見主子們說話,早就十分有眼色地退在一邊表示「我什麼都沒聽見」了,陸暄「哎」了一聲,以為長安生氣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跟著鑽了進去。

  長安:「你幹什麼!」

  「對不起,」陸暄又重複了一遍,「真的,小長安,姐姐錯了。」

  長安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臉。

  等他再放下,雙眼都變紅了,陸暄嚇了一跳:「怎麼了?不舒服?」

  長安深深吸了口氣,負罪感和破土而出、想要宣之於口的欲望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把他撕裂了。他別過頭去,低聲道:「是我對不起你。」

  陸暄還抓著他的袖子,生怕他氣出毛病,聞言一怔:「啊?」

  長安緩緩道:「我心悅你。」

  陸暄心臟停跳了一下。

  長安聲音嘶啞:「所以是我不對,姐姐,留我一個人在車上吧。」

  車夫「駕」了幾聲,馬車疾速遠去,掀起滾滾塵土,陸暄傻在原地,已經不是木頭了,變成了一根暈頭暈腦的棒槌。

  長安說什麼?

  心悅她?!什麼時候的事!她怎麼不知道!

  陸暄坐在院子裡,心不在焉地喝著茶,魂兒早就飛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

  長安是因為年紀還小……誤會了吧?誤解自己心意了吧?全京城這麼多大姑娘,怎麼都輪不到她這麼個四年都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啊?陸暄苦悶地唉聲嘆氣,嚴伯還以為宮裡出了什麼事兒,嚇得在外院徘徊,也不敢進去打擾。

  接下來一連幾天,陸暄都能在宮裡見著長安。賢王反叛一案牽扯甚多,她回北月關的日子又往後延了十天。好在洛晉最近不再給陸暄找茬兒了,她的日子終是過的舒坦了一些,只是每次看見長安,他都像老鼠躲貓一樣逃的飛快,陸暄一想到那句「我心悅你」,立即方寸大亂,如此一來,竟是到臨行前都沒有再說上話。

  洛衡按律當斬。他走那日,又下了一場大雨,與舉兵那晚相比有過之而不及。長安說洛衡與洛晉向來不和,陸暄離得遠,倒沒什麼體會,只是皇家手足,有多少是真的兄友弟恭,和和美美地收場呢。

  而洛晉……他做的事情,又寒過多少人的心呢。那些愛恨,終是在大雨中暫且落幕,深埋在地底了。

  「花孔雀,」陸暄看著窗外的大雨,默念道,「下輩子別做皇帝的兒子了,也別……拉著那麼多人,隨你赴死了。」

  她輕輕嘆了一聲,繼續收起行李來。明天又是啟程的日子,想起上次突然進宮,陸暄還有些後怕,因此聽見門響的時候,手還不爭氣地抖了一下。

  玉棠道:「將軍,有急報。」

  陸暄心道:「……可能我上輩子是只烏鴉。」

  玉棠帶了一個年輕的探子,陸暄面上依舊鎮定,讓二人進屋,低聲道:「怎麼了?」

  玉棠道:「我們派出去的人說,查到謝大人的墓了,就在京城西郊一所寺廟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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