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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是個法子,鄢川人煙稀少,華越國一直盯著潯陵,反而不會在意百里之外的小漁村,只要保密足夠好,從鄢川往北走惠江水運,繞個圈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改裝軍船,再從豐臨港出戰。」

  「事不宜遲,」洛旻道,「最好明日便能出發去一趟鄢川,人少的話,走潯江最快。很多事情不親眼去查探,不能確定。未知全貌,也不能判定是否可行。」

  長安應了聲「好」,正欲出門,找霍景同商量,竟聽見身後的洛旻低聲道:「四弟,辛苦了。」

  他素來以「齊王」相稱,說的客氣而疏離。長安步子一頓,回頭笑道:「是我要多謝二哥。」

  洛旻罕見地彎了彎眼睛。

  霍景同聽完長安的想法,眼神竟有些飄忽,長安忙道:「我不懂水軍,若是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您儘管指出……」

  「不,」霍景同笑笑,「此等冒險……而大可為之的法子,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是他最得意,最鍾愛的學生。

  「殿下若是方便,最好能派人隨行,也能提早向陛下稟報一二。」霍景同道,「潯陵這邊……有何廉他們坐鎮,我想親自去一趟。」

  一旁的陸暄忙道:「您的身體……」

  霍景同笑了笑:「不礙事。」

  長安想了想,說:「我與霍將軍同去,再帶上大夫,也好有個照應。我總是要在潯陵呆上一個月的,多了解情況,也是本分。」

  幾人定好了計劃,霍景同迅速點了一隊精銳,一眾人整裝待發,只等天明。

  無人知曉,夜深人靜之時,竟有一隻信鴿悄無聲息地掠過夜空,停留在瞭望台上,又撲棱著翅膀,消失在黑暗裡。

  第42章 水下吻

  翌日清晨,霍景同再度犯病,幾乎無法下床。長安走進帳子時,差點被滿屋的藥味嗆出眼淚,他還未行至霍景同榻側,便迎面看見陸暄走過來道:「讓霍老歇歇吧,今日我陪你去。」

  長安憂心道:「可姐姐不便露面……」

  兩人並肩走出營帳,陽光照在身上已經沒什麼熱度,晨風吹來,夾著絲絲涼意。陸暄從懷中掏出一幅黑色面紗,語氣有些調侃:「這是我找雪迎姑娘借的,略作掩飾,應該沒人看得出來吧?只是可惜了沒有訂一副面具……」

  長安尷尬地「哈」了一聲,轉身硬邦邦道:「還是要注意些。」

  直到登船,陸暄還在打趣:「怎麼注意,你教教我,好讓我也混個五爺六爺噹噹?」

  第一次見「四爺」那會兒,陸暄已經和長安分別四年了,一個有心遮掩,一個只覺得莫名熟悉,竟真的被騙了好一陣兒。長安站在船頭,嘆道:「你別生氣,若沒有一個假身份,我恐怕真的要被鎖在齊王府上,當個花匠了。姐姐不是……也想知道墨離的下落麼?」

  陸暄一怔,只聽長安接道:「京城勢力眾多,我雖摻和不進,但三教九流的消息還算靈通。墨離應當還活著,就在京城。」

  船帆一點點爬上桅杆,舵手準備完畢,長安做了個准許的手勢,小船便起航往東行去。潯江水質清冽,在兩側翻出細浪。

  陸暄盯著水面,抿了抿嘴,終於問出了埋藏於心的問題:「你是怎麼找到老師的墓的?」

  長安沉默了一會兒,道:「記得那個遊俠丹心的故事麼?」

  陸暄想了想,點點頭。

  長安輕嘆:「那個遊俠是我,那個……老人,就是老師。」

  陸暄心裡一抽,在寒風裡打了個趔趄。長安忙去扶,陸暄擺擺手,微微閉眼道:「怎麼回事?」

  她原本只是把手略略搭在船舷上,此刻緊緊握成拳頭,不住地顫抖著。長安頓了頓,還是不顧她下意識地反抗,把陸暄的手囫圇攥在了自己掌心。

  那已不再是十三歲少年的手了,陸暄能清晰地感受到劍繭的位置,和從掌心傳來的熱度和力量。他離得很近,陸暄要微微仰頭,才看得見他含著深深悲哀的眼神。

  她沒掙開,算是默許了。

  長安說的緩慢而平淡,但這番記憶已經折磨了他好幾年,如同牛羊反芻,每一次想起,都能毫不留情地割開他的心臟。

  「先帝恩准老師帶著墨離回廣陵安度餘生,」長安道,「他離京那天,我還被關在殿裡,什麼都不知道,先帝……他也不打算讓我和老師告別。」

  「晚膳後,突然有個宮女闖到殿裡,嚷嚷著要見我,有人命關天的事情要告訴我。她那架勢像發瘋了一樣,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用了三四個侍衛才按住她。侍衛本不打算讓我看見,幸而……幸而我那會兒心悶,想去院子裡走走,剛一瞥到她,她就大喊,說有人要殺謝大人。」

  那個小姑娘是謝府的親信,她在宮中得了消息,惶然無措,只好拼著命來找也許能救謝文襄的四皇子。

  「我讓侍衛放開她,她哭哭啼啼,好半晌才說明白了事情經過。老師一生兩袖清風,也沒什麼大家業,回廣陵的時候,只有一隊車馬。他的政敵為了斬草除根,不讓他有機會再回到京城,便打算用這個機會,在京郊截殺,以絕……後患。」

  「我也要急瘋了,」長安嘆道,「先帝……他留給我一塊玉,說是做個念想,等我願意見他,把他當做父親的時候,便可出寢殿去尋他。我拿著玉,說了謊,打著先帝的名號跑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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