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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暄滿面愁容,心道:「完了,這話都說不囫圇。」

  長安:「你幫我換衣服了?」

  陸暄:「……」

  她才明白這人方才在想些什麼,偏過頭清了清嗓子:「嗯,幫你把鐵旋箭拔/出來了。」

  長安順著她的眼神看去,才發現地上有一個銳利的鐵器——鐵旋箭,原是華越江湖人所用的一種暗器,後被改良用於軍中,有四個尖鉤,若射中便會擰著進入人的血肉,把傷處絞個稀巴爛。

  更別說還淬過毒,陸暄心裡一疼,又暗嘆自己拔出鐵旋的時候長安昏迷不醒,還少受了會兒罪。

  長安嘆道:「還好是我。」

  陸暄沒反應過來:「什麼?」

  長安盯著那沾著血的鐵器,道:「還好你沒事。」

  陸暄不知說什麼好,片刻後才道:「我扶你起來。」

  長安撐著坐起來,額頭便出了虛汗。陸暄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得趕快回去找大夫解毒,我只是就近找了點草藥給你敷上,治標不治本……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鐵旋箭上的毒應屬寒毒,阻滯血液流動,令人四肢發涼,陸暄簡單幫長安處理了傷口,毒素才未蔓延至全身,他又昏睡大半夜才轉醒,此時還是渾身冰涼,胸口也悶悶的。

  長安舔了舔發白的嘴唇,瑟瑟看了她一眼,小聲道:「冷。」

  陸暄皺著眉頭,連忙起身加了把火,又把自己的外衣取來,摸著差不多干透了,才給長安披在身上。她離得太近,探身的時候氣息溫熱,吹在長安耳邊,饒是他凍成冰塊人,耳朵也不由得泛起紅色。

  陸暄滿心憂慮,無暇在意這些細節,又把長安冰涼的手指攥在自己手心揉搓。

  長安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心裡痒痒的,連傷口都忘了疼,低低道:「還冷。」

  陸暄嘆了口氣,頓了一下。

  長安本來只是得寸進尺地撒個嬌,沒料到下一刻整個人被陸暄攬在懷裡,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的確更加暖和。

  「好些了嗎?」陸暄撫著長安的後背,小心地繞過傷處,輕聲問道。

  長安閉了閉眼,索性做流氓做到底了。

  「是我不好……」他悶悶道,「一直……都是我的錯,以前是,這次也是……」

  陸暄摟著個人形冰塊,又想到背著長安一路走過來,他伏在自己背上說的那些話,心都化成水了:「不怪你……我一直都沒怪過你。」

  長安:「真的嗎?」

  「嗯,」陸暄望著竄動的火苗,溫柔地回應著,「是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你,是我……沒想到你在京城受的委屈。父親和老師,還有謝清,他們和我一樣,都不會怪你……你一直是我們的長安。」

  懷裡的人突然頓住了,他渾身顫抖,似是在小聲抽泣。

  陸暄嘆了口氣,沒忍心推開他。

  「那……你以後要怎麼面對我?」長安接著道,「晚舟?」

  陸暄一怔,才發覺有些不對——只見長安抬起頭,他眼眶的確是濕潤的,卻帶著點點笑意。

  「你說什麼……」

  「別裝傻,」長安抓住陸暄的手,「我是認真的。」

  陸暄才明白被面前這狼崽子擺了一道,她又好氣又好笑,想要站起來,卻被對方拉著不鬆開。長安可憐兮兮地望著她,他臉色依舊蒼白,襯的那雙眼睛黑得發亮,寫滿了期冀。

  他頭一次在自己面前傷成這樣,再加上那番掏心掏肺的「臨終遺言」還迴蕩在耳邊,還未僵持多久陸暄便招架不住了,她重新坐回去,心情複雜地看著長安喜滋滋地湊過來,伸開雙臂抱緊自己,似是在取暖。

  好像……也不討厭。

  長安到底還傷著,體力不支,耷拉著腦袋,竟很快又睡著了。他像是得了什麼應允,睡得更加安心,臉上儘是毫無防備的天真。

  陸暄給他掖了掖當成被子的外衣,沒再說話。

  直到天降破曉,她走到洞口,迎風打了個寒噤,才略略清醒——

  長安……他是親王啊。

  他畢竟曾為陸家人……

  陸暄對風花雪月之事開竅很晚,她小時候那般肆意放縱,鮮少有貴門公子來表達心悅之情。就算偶爾有幾個人,她也只覺得莫名其妙,實在不明白幾次短暫的相處中自己有什麼可喜歡的。

  後來橫遭變故,一去邊關數年,身邊有不少生死與共的兄弟,但離那些情情愛愛之事便更遠了。

  長安一時糊塗,她也要跟著糊塗麼?

  可陸暄知道他們回不去了,從他第一次說「我心悅你」的時候,或者更早,從她離京的那一刻,姐弟便成了虛無的名分。他們不過是普通的男女,若與尋常人有什麼不同,也是因著長安的皇室身份,和她身為女將的掣肘。

  陸暄回頭看去,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長安的側臉上,他氣色好了一些,睡得很熟,樣子……有些甜。

  陸暄罵了自己一句色令智昏,揉了揉頭髮,煩悶地走出了山洞。

  作者:這章好甜啊……姨母笑。

  我可以擁有評論嗎(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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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共君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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