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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王跳船?!」白遙砰地站起來,茶碗從手中滑落,骨碌碌在地上打了個滾兒,「那晚舟呢!」

  隔牆有耳,玉棠忙按住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但語氣同樣焦躁不安:「霍老已經派了一批人緊急前去鄢川,你我都不便出面,待他審訊完,再問問能不能趕過去。」

  白遙來回踱步,煩悶地踹了一腳凳子:「潯陵軍營……潯陵軍營……竟還會有叛徒!是哪個孫子?」

  玉棠:「何廉。」

  白遙一臉驚愕。

  「聽聞是華越禁衛統領拘了他的妻兒,」玉棠道,「何廉昨晚給那統領傳了信,設計讓華越刺客在最後一批上船,等行至江上再動手。但他沒料到是陸將軍替霍老前去鄢川,且更不知霍老早就覺得蹊蹺,此次何廉失手,他便順藤摸瓜揪出了華越在潯陵的所有耳目。」

  「那個何廉,」白遙喉嚨有些發乾,「好像還是霍老的左膀右臂。」

  玉棠長嘆:「正因如此,霍將軍恐怕真的傷了心。」

  「怎麼會是他?」陸暄難以置信。

  長安低低咳了一聲,接過陸暄手中的葉片。她方才出去尋了一捧露水,長安珍而重之,就著寬大的葉子抿了一下,那小小的一口如同源源不斷的甘泉湧入他的心底,清清冽冽,連最乾涸的龜裂土地也長出了翠色新芽。

  「算算時間,只有他能傳信,」長安仰頭看向陸暄,「何廉沒什麼靠山,也沒讀過幾年書,一拳一腳掙的軍功,一年到頭俸祿全寄送回家,妻兒就是他的命。這樣的人最好拿捏,威逼利誘齊下,再煽風點火地講些莫須有的局勢,讓他覺得沒有自己,霍老照樣有一樣的結局,那麼他反水並不是全無可能。但何廉心裡有愧,做事難免拖泥帶水,否則朝廷打壓霍老這麼久,他身旁又有幾個虎視眈眈的華越探子,輪不到我們過來就得出事。」

  陸暄心裡很不是滋味。

  一兩天前尚與她談笑風生的何廉,突然就成了背叛主將的罪人。她不願相信,但也隱隱覺得長安說的確是事實。況且……長安明明是最重感情的,陸暄心想,他因為何廉的過失傷重至此,竟還能用波瀾不驚的語氣條理清晰地分析著局面。大概是被過去的傷疤折磨的太久,學著日日夜夜與痛共存,直到心上結了一層又一層的痂。

  長安見她眼底滑過一絲落寞,心下一轉,道:「你也喝點?」

  陸暄沒拒絕,小心地喝了幾口,又遞還給長安。

  誰知後者眼睛一彎,徑直湊過來,伸出舌尖舔了舔陸暄的唇角。陸暄猝不及防,渾身一激靈,失手打掉了那片葉子。

  她臉上燒紅了,試了好幾次都沒發出聲音,最後才幹巴巴地指責道:「好不容易弄來的露水,怪你。」

  長安認錯道:「是很不容易……」

  他看著陸暄無措的樣子,覺得十分可愛,不逗她一會兒著實可惜:「所以不能浪費。」

  陸暄被這小崽子撩的冒火,又不能跟傷患置氣,憋的好生辛苦。

  自那天落水,兩人已經在洞中呆了三日。陸暄騎射功夫聞名京城,打只兔子自然不在話下,長安坐在一旁手托腮邊,看著滋啦作響的兔肉,指揮的心安理得:「左邊再烤烤……啊,太過了,右邊右邊……焦啦!」

  陸暄笑罵道:「你倒是過來烤啊!」

  她嘴上說著,手上動作卻沒停,把最好的一塊遞給長安。兩人並肩坐著,洞外飛鳥掠過,樹葉沙沙作響。

  長安忽地說道:「晚舟,我若跟你去北月關,你願意麼?」

  陸暄詫道:「怎麼突然這麼想……」

  「不是突然,」長安轉頭,定定地看著她,「我想跟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但你定然不會回京城住,那我只好娶妻從妻……」

  「胡說什麼……」陸暄別過頭,垂眸躲閃,心裡亂作一團,「齊王府裝不下你了麼?過兩年你也該成冠禮了,京城那麼多貴門小姐……」

  「晚舟願意看著皇兄往齊王府塞人麼?」

  陸暄頓住,說不出話。她心裡彆扭的很,完全沒辦法佯裝不在意。長安看在眼裡,握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前,陸暄隔著單薄的衣衫,觸的到陣陣心跳。

  「聽見了麼,」長安低低道,「他只想要你,這一輩子都只想要你一個人……從第一次見面,將軍府那場雪開始,他就是你的了。」

  陸暄再也受不住,幾乎是落荒而逃。她衝到洞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劇烈的心跳快把人撕裂了,有個聲音不住地問自己:「你在怕什麼?」

  怕,當然怕了。陸暄閉上眼,略略扶住了洞壁。第一次離京,是家破人亡,故園不復。回去後得知謝文襄身死,京城遂為囹圄。她要斷了一切念想,從此只做一柄為大堯出戰的劍,要麼染血,要麼折斷。

  長安不該在她的餘生里,他要好好地、平安順遂地做他的親王。

  可他……真的能平安嗎?

  但他若是執拗地和自己在一起,洛晉要怎麼想他?史官要怎麼寫他?

  連陸煬都洗不清了——邊將養大皇子,授意他娶自己的女兒?

  長安什麼都清楚,坐在原處,自嘲地笑了笑。他心口還留著陸暄手掌的觸感,溫熱散去,狠狠疼了一下。

  洞外林子裡忽地傳來動靜,接著,兩人一齊聽到白遙的喊聲:「陸晚舟——」

  陸暄回過神來,喜道:「白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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