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做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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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亦清夾在雙方之中,也確實為難。

  她泣求道:「夫君,父親和叔叔們只是一念之差,絕無反叛之意,望夫君看在阿耶一心追隨、輔佐王爺的份上,看在妾身的份上,放父親和叔叔們一條活路。」

  吳爭木然看著莫亦清道:「如果說僅僅是銀子,我可以徇私,可他們的手伸得太長了,軍工坊,我北伐軍將士生死所系,他們也敢伸手?」

  「夫君責備得對,妾身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阿耶三天前發覺此事後,已經將父親和叔叔們禁足在府中,靜候夫君發落。」

  吳爭聽了一愕,哂然道,「莫老果真好氣度、好籌謀啊!時機也把握得恰到好處,將你嫁入王府,由你來向本王坦白,如此本王便須投鼠忌器……呵呵,好算計,將本王都算計進去了。」

  莫亦清聞聽大急,抬頭道:「夫君萬萬不可作如此想,三天前,阿耶得知此事後,便要拿下父親和叔叔們來向夫君自首……是妾身拼死阻攔。」

  「你為何阻攔?」吳爭冷冷道,「你是怕本王一怒之下,殺了你父親和你那幾位叔叔?在你眼中,還有在你阿耶眼中,本王就是一個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之人?」

  「不!不是!只是妾身……害怕。」莫亦清急得嗚地一聲哭將出來。

  看著這張梨花帶雨的臉,吳爭心中一軟,嘆了口氣道:「起來吧,好好睡一覺……待回門之日,代本王帶話給你阿耶,先將你父親、叔叔送回獄中,退回一切髒銀……餘事再說吧。」

  雖然聽出話中意思,吳爭是不想陪自己回門的,可終究是吳爭鬆了口,至少父親和叔叔們性命可保。

  莫亦清聞聽,心中一喜,挪動雙膝,一把抱住吳爭的腿道:「多謝夫君,妾身一定將夫君原話告知阿耶……。」

  然而,這時屋外宋安的聲音響起,「少爺可睡下了?」

  吳爭沉聲道:「小安子,也不看看今日是什麼日子……有事明日再說。」

  「少爺,有急報。」

  吳爭強捺著性子,道:「那就進來吧。」

  宋安低著頭進來,在二進處停下,「少爺,我不便再進,可否勞您出來一下。」

  吳爭看了一眼莫亦清,道:「無妨……有事就講。」

  宋安稍一猶豫,道:「剛接軍工坊急報,有刺客混入莫家運貨車隊,意圖刺殺軍工坊督辦陳守節父子。」

  吳爭霍地起身,莫亦清臉色大變。

  「陳守節父子生死如何?」吳爭的面色陰沉得可怕。

  「回少爺話,陳守節無恙,其子陳其材被傷了胳膊,不過性命無憂。」

  「兇手呢?可有活口?」

  「兇手五人,當場格殺四人,僅一人活捉,可被擒之後,也服毒自盡了。」

  吳爭狠狠地瞪著莫亦清,久久不語。

  莫亦清頹然坐倒在地上,心中一片冰冷,她知道,再說什麼也無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已經說不上任何話了。

  宋安等了會,見裡面沒回應,「莫家車隊總共百十人,皆已當場羈押,請少爺示下,如何處置?」

  吳爭慢慢收回莫亦清的目光,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終於開口道:「放了吧。」

  「少爺……?」

  「照我的話去做!」

  「是。」宋安悄悄退去。

  吳爭仰天長吸一口氣,然後低頭看著莫亦清道:「安心睡吧,今晚……本王還有事。」

  說完,吳爭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莫亦清的哀呼,「夫君……!」

  ……。

  小灰樓內。

  這次,吳爭在喝茶。

  快沸騰的泉水兒衝下,嫰綠的芽尖兒,在一汪淺綠中,慢慢地翻轉。

  吳爭看得很認真,認真得讓宋安覺得不安。

  「少爺,好歹今晚是您的好日子……天都快亮了,要是讓老爺和大人們發現您不在,怕是又一番亂。」

  吳爭斥道:「閉嘴……你一個毛未長全的娃兒,懂什麼?你做得到與人一面郎情妾意,一面腦子裡想著將人家親爹和親叔叔是殺是留?」

  宋安乾咳一聲,閉上了嘴。

  「讓你查得事咋樣了?」

  「還未查全,正在等幾組人匯總,但財政司的帳里,確實有些問題。」

  「怎麼查的,沒驚動別人吧?」

  宋安知道吳爭所說的「別人」是誰,答道:「應該不會,我是從商學院調了十幾個生員,以張大人的名義,對財政司帳目進行例行監察。」

  張煌言的按察司,確實有例行監察財政司帳目的職權。

  這也是大將軍府轄下,除吳爭外,唯一可以制衡財政司的衙門。

  否則,財政司的權力就大到沒邊了。

  吳爭「唔」了一聲,點點頭,「有腦子,事辦得不錯……那查出些什麼?」

  「只查半日,就發現有多筆款項,經由不同名目進入錢莊莫家門下的各家店鋪、工坊,另外,還有數筆錢去向不明,數目很大……雖然還沒匯總出具體數目,但估算著應該超過一百萬兩以上。」

  吳爭聞聽,神色不動,眼睛依舊盯著茶盞中,已經慢慢停止沉浮的碧綠茶芽尖兒。

  好半晌,宋安見吳爭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問道,「少爺,莫老會涉入此事嗎?」

  「你是問財政司的帳目?」

  「嗯。」

  「不會。」

  「少爺為何……能如此確定?」

  吳爭終於抬起頭來,仰靠在椅上,「若他真的參與,你應該什麼也查不到。」

  宋安恍然,是啊,莫執念要是真參與了,以他的權力和本事,豈能是商學院那十幾個小子能輕易核查出來的?

  再說了,莫執念想要銀子,也不需要用這樣的方法,完全可以做得更天衣無縫些,途徑也會更複雜些。

  譬如囤些緊俏原料、物資,然後以財政司的政策稍加調控,便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就算被人知道,除了吳爭之外,別人也無權指責,因為商稅、關稅的上下浮動,本就是財政司的職權範圍,只要不過份,就連吳爭也不能追責太過。

  吳爭悠悠道:「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麼嗎?」

  宋安沒有接話,只是搖搖頭。

  「我最擔心的是,莫家要的不是銀子……。」吳爭一把拿起茶盞,飲盡,「軍工坊的事,不必繼續查了,全力追查財政司不知去向的銀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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