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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請了二十日的假,先前已去了幾日,粗粗算來,大概還能在府里清閒十多天。你有什麼想問的只管來找我,這幾日各府女眷大抵會邀你去些宴飲之所,你隨意挑些感興趣的只管去便是,左右你去了那兒身份也是最高的,無人會與你為難。」

  燕華一樁樁一件件地吩咐安排著。姜予辭不由得轉過頭去看著他精緻的側顏,看著他漂亮好看的薄唇一張一合,唇色不點而朱,真真是唇紅齒白的俊俏。

  真是奇怪啊。

  她心想。

  燕華這樣看上去驕傲恣意的少年,應當是萬事不理,只管擁錦繡,臥琉璃,擲珠玉,眠海棠的,此刻卻會用這樣一種不太在意地姿態一樣一樣地同她囑咐,把什麼事情都安排得妥妥貼貼。

  不過回想起夢中那個勤於政務廢寢忘食的少年帝王,她忽然又明白了什麼。

  姜予辭看著燕華,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來。

  春風拂落枝頭初綻的桃花,吹散了零星的花瓣。一抹淺淺的粉色隨著風,從窗外飄進來,落在了二人擱在桌上的手之間。

  燕華垂眸,隨意打量了這片花瓣幾眼,拿起它遞給姜予辭,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乾淨清澈,帶著笑意:「送你了。」

  「北昭給你的第一份禮物。」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往後,北昭給姜予辭的第一樣東西便再也不是國破家亡了

  第11章 稱呼

  之後的日子便平靜得像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下那平靜的湖面,連粼粼的波光的湖水的細紋都少見。

  姜予辭同燕華的相處模式也是一如往常的。他看書她作畫,他理事她管家,春日的花一天開得比一天絢爛,輕柔的風總是能吹動蔚藍天空上飄渺的雲和院中淺淺的香。

  姜予辭落下那副春日早桃圖的最後一筆的時候,甚至恍惚間會覺得他們這樣,仿佛已經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但又怎麼可能是呢。

  柔軟的額發被風輕輕拂動,姜予辭低下頭笑了一下,黑白分明的一雙杏眼裡,餘光滿滿都是那個暗紅的身影。

  少女臉頰粉嫩,身段窈窕,盈盈尺長的綢緞勾勒出的是纖細腰身,暗沉木色的筆桿更襯得那一雙手白得像素絹。天公也作美,光和影的位置都恰到好處,落在燕華眼中,一切都美得驚人,便是姜予辭隨手撩起碎發的動作都變成了無聲的勾/引。

  不過他不知道,姜予辭是有意的。

  她可比燕華更明白自己生得有多好看,也明白這張臉在某些方面的用處有多大。

  收筆,擱下,她轉過身,和燕華視線相撞的一剎那,清潤的眸子裡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驚訝和羞赧:「王爺來了?」

  被人發現了自己在打量她,燕華的眼神先是迴避了一下,隨後才仿佛要證明什麼一般又強行撐著看了回來。除去眼神,面上露出的那神色倒是分毫不變,連語氣也是平平常常的,一點兒也不心虛的:「嗯,來了有一會兒了。」

  說著,他走到姜予辭身邊,去看她鋪在桃樹下石桌上的畫:「你在畫什麼?」

  入目是雪白的宣紙上桃花三兩枝,分明只有簡單的褐與粉,卻生生叫人品出晨光熹微時春花沾晚露的滋味來。落筆隨意而率性自然,帶著無拘無束的天真不諳事。

  到底也是南紹皇室全力培養出來的公主,打小就是由各色大儒和嬤嬤女官教養著,這作畫的本事多多少少也還是有的。

  只是……

  燕華虛虛拂過畫上一片花瓣處的一點殘缺,原本圓潤流暢的線條突然消失了這麼一點點,但並不顯得突兀,只覺得更加真實。

  這是他從前作畫畫花的習慣,不為旁人所知。

  風帶來花香,恍惚間像是上一世他握著姜予辭——那時候他還只知道她叫琉璃鎖,他親自賜的名字。他握著她的手作畫,在潤出這花瓣邊緣的時候手輕輕下壓而後再度上滑,留出一點點的白。

  「在這兒留白做什麼?」懷中的少女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微微仰起頭問他。

  少女身上是清雅的花香,稍微一動那香氣就盪了起來,仿佛是有實體的裊裊煙雲,轉瞬就盈滿了他一懷。

  感受著手下滑膩的肌膚,少年帝王輕輕垂下眼帘,心不在焉地「啊」了一聲:「朕的習慣罷了。何況在這兒留這麼一點白,看起來也多了幾分意趣不是嗎?」

  少女煞有介事地左右端詳了一番,微微彎了眉眼,語氣中都帶上了幾分歡快:「真的是誒!」

  自此之後,但凡姜予辭作畫,不論是她自己的隨手練筆還是燕華的吩咐,只要有花瓣的地方,必有一片是微有殘缺的。

  燕華輕輕垂下眼帘,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唇角。

  姜予辭對方才那一派洶湧的暗流一無所察,也實在是她對此事並不知情,因此便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閒來無事,隨手描了幾枝桃花。」

  燕華收回手笑道:「畫得不錯啊,有我一半神韻了。」

  姜予辭瞥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我可不信,除非王爺哪一日畫一副給我瞧瞧。」

  燕華卻不答,只是笑:「怎麼,還叫我王爺?嗯?」

  最後一個「嗯」字的聲調略低,語音宛轉,直叫姜予辭心裡突然就是一顫。

  她別過眼,語音因為緊張而突然笑得有幾分慌亂:「那我應該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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