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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兒如鯁在喉,雙手捂住臉,眼淚不斷從指間滲出。玄昱,你給我的是一顆真心,可我能拿什麼回報。當那些美好被歲月拆解,我帶給你的是狎妓實證,不該承載的負擔,還是被人戳著脊梁骨的羞辱?

  更多反擊之言從玄昱腦中閃過卻忽地止住,他不忍她過於傷心,轉身即走。這場追逐中,他的姿態早已伏地了,唯一能保留的只有男人最後這點尊嚴。

  白川看著主子的臉色,左右拿不定主意,只能帶人離開。

  尚未燃盡的紙錢被風捲起,火星散在碑前,驟又撲出,仿若帶著青鳶枉死徘徊的遊魂和洶湧而來的記憶。

  棠兒涕淚漣漣,指尖撫過墓碑上深刻的字,默然低吟:「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

  她向來膽小卻伏在黃土之上撕心慟哭起來,不敢相信青鳶就躺在那個黑漆漆的棺材內,多希望這些只是一場噩夢。

  涼風起,暮色四合,棠兒打起精神回家,賴在娘親懷中,不敢哭更不敢讓她擔心。

  夙夢驚醒,棠兒的心緒平復了許多,思慮再三,直奔聽雨軒金鳳姐的住處。

  日清風暖,鳥架上的鸚鵡懶懶打盹,偶爾用堅硬的喙梳理羽毛,小黑貓趴在欄杆上,雙耳微動,抬著機敏的腦袋忠實守候。

  棠兒步伐放緩,踮腳將鳥架從銅鉤上取下來,小黑貓目不轉睛地盯著,忽地撲過去,一口咬住鸚鵡的喉嚨。

  金鳳姐正在梳妝打扮,隱約聽見鸚鵡微弱的慘叫聲,慌地打起門帘,頓時驚呼起來:「天殺的畜生,這是九爺的鸚鵡啊!」

  棠兒一把拉了金鳳姐進屋,「九爺要殺我的事你知道嗎?」

  金鳳姐目露驚疑,哆嗦著嘴皮子道:「九爺的人早幾日來過,我沒聽到其他消息。」

  「有人要用我的死彈劾太子,而太子做的一切當然是打擊九爺,你怕死嗎?」

  金鳳姐大驚,「好丫頭,你別嚇我。我發誓,我若知道九爺要害你,一定會通風給你,有什麼話趕緊說呀!」

  「青鳶死在我面前,你一定知道太子派人剿了寒山鎮,許鵬程被毒死在順天府大牢。」

  金鳳姐的神色悚然巨變,急忙問:「丫頭,是不是太子爺那邊傳出什麼風?」

  「我不知道你涉入許鵬程的案子有多深,這些沒有結束,捲入九爺和太子的權利角逐只有死路一條。如果我是你,一定會儘快逃離江寧,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段時日。」

  這番話像是一道閘門,陡地卡住了氣氛,屋內頓時一陣死寂。

  天氣暖和,金鳳姐卻打了一個寒噤,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丫頭,你是要嚇死我啊!」

  棠兒苦笑了一下,將被綁以及青鳶自盡的事大概說出來,又給她看了食指上的傷處,「青鳶就在那些黑衣人中間,如果不是她和太子殺出來救我,此刻,那山上埋的就是我。」

  金鳳姐細想帳房裡的人全被帶走,青鳶和許鵬程的死,已經清楚事態嚴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棠兒。

  棠兒看一眼門外,滿地羽毛,貓兒已經吃飽,懶懶地伸爪整理鬍鬚。她思量片刻,平聲道:「我在青鳶的墳前跪了整整一日,事不宜遲,你取些銀子帶在身上,等事情平息後再做打算。」

  金鳳姐恢復神智,慌忙開始整理東西,從腋下抽出一絹絲帕醒了醒鼻子,「丫頭,過去的事對不住,你別放在心上。我打五歲就進了火坑,狠心的媽媽拿剩飯養活我,沒少打罵逼我接客。我熬啊熬,好不容易當上媽媽,為了壓人也打罵下頭。我也想過從良,可男人那麼多愣是一個都靠不住,到了關鍵時刻我也自嘆命苦,無親無故,不知道該去哪裡。」

  棠兒仔細一想,幫她把衣裳往箱子裡裝,「去無錫投靠小蝶,索性不太遠,有事你書信到我的錢莊。」

  金鳳姐連連答應,開鎖將金銀飾物一股腦倒在布包里,棠兒望了望樓上,「你開個價,我要替知憶贖身。」

  金鳳姐從大櫃內找出一隻錦匣打開,翻出知憶的賣身契,「許鵬程買她花了五十兩,這些年早賺回來了,你只管拿去,什麼時候領她走都行。」

  棠兒仔細將契紙收入袖口,出門將貓抱在懷中。金鳳姐冷靜下來後神色如初,笑著交代兩個媽媽照看生意,謊稱自己受縣丞老爺邀約,去他的外宅小住一段。

  兩人趕到錢莊,一切如常,辰時和辰耀不知道棠兒的事。

  金鳳姐提著兩個箱子從後門出去,鮮艷的小襖襯著年華逝去的臉,擔心不舍,叮囑道:「你也要小心保重。」

  棠兒臉上帶著幾分釋然,「你放心,太子能護我周全。」

  目送馬車遠去,棠兒心思沉重地回到店裡,辰時見她神色不對,關心地問:「姐,這是有心事嗎?」

  棠兒接過他沏的茶捧在手心,凝神片刻,微笑道:「你去幫我買艘畫舫,不用太貴,越快越好。」

  兩日後,辰時去聽雨軒為知憶贖身,知憶喜出望外,簡單收拾幾樣物件後與姑娘們告別,上馬車就哭成了淚人。

  劉禹輝的人經過精密部署,早將兩門紅衣大炮架在棲霞山上,到了收網之時,山道由精兵把守禁止上香的百姓進入。

  一聲炮響驚天動地,寺院內的香客和僧人拼命逃竄,白蓮教徒蜂擁而出,又是兩發炮響過後,整座寺廟被夷為平地,持刀劍者被火/槍隊射殺,死傷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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