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郭函冷不防被他打倒在地,強咽著淚,埋首在袖口擦掉嘴唇上的血絲,「全江寧的人都知道棠兒姑娘去了,她開著一家錢莊,慷慨解囊卻不願讓我擔著受惠於妓的名頭,可惜我沒機會當面謝她了。」

  謎團般的昨日豁然明朗,常敬霆猜到父親從中用過手段,此刻意外得到證實,心痛欲裂,忽感頭暈身軟,人已經栽下去。

  常敬霆害了一場大病,整五日不吃不喝,只感覺這個紛紛擾擾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再次生出殉情的念頭。看著母親以淚洗面,時刻不離地守在身邊,他的心又生負罪感,打起精神服下湯藥。

  常敬霆捏著棠兒親手做的荷包,淡淡的香味,專屬於她,又不似那朝思暮想的香。

  此生,不見。那日的她,聲音那樣弱苒,心裡該有多難過……

  常敬霆一次次慪心悲痛,腦中不斷浮現出棠兒俏麗的臉,相處的點點滴滴,誰都不知道,哪次放狠過後便是生死永別。

  絕望不斷襲擊著他的大腦,沒有暫緩,只有愈發深入猛烈。他的呼吸陡地哽住,仿佛是血液在滾沸,喉嚨里有什麼往上涌,「噗--」地染紅了床被。

  常夫人喪魂落魄,抱著愛子放聲嚎哭,伺候在側的家僕跑去門外喚來大夫,一屋人忙進忙出,總算搶回他一條性命。

  張義平詳查卷宗後趕往江寧,抽絲剝繭,詳細調查皇九子玄灃的所有產業。經過白川的配合,從一座民宅的院子裡挖出十數具尚未腐壞的屍體,這些正是聽雨軒帳房內的人。

  鴇媽金鳳出逃,另外兩個媽媽遭嚴刑逼供卻實在供不出有用的信息,張義平下令查封聽雨軒。胡爵爺得風后派馬車過來接走小水仙,娘姨丫鬟被遣散,姑娘們得到尚譽關照,收拾行囊去縣衙登記成為自由身。

  追剿白蓮教的行動仍在繼續,接連數家紅樓被查封,門窗糊著一式封條,內院雜亂荒廢。張義平沒用多久就查到了寒山鎮,此案已經牽扯到太子和皇十一子,他不敢走路風聲,立時趕回北京復命。

  皇帝有些傷神,斷沒想到玄奕身為皇子會幹出搶劫之事,而玄灃則能將自己的劣行掩蓋得分毫不露。這件案子若再追究,到時候就成了轟動天下的醜聞,他沒有過多猶豫,果斷結案頒下聖旨。

  斜陽如金,福順手托聖旨去到玄奕府中,朗聲讀出令玄奕心膽破裂的消息:「皇十一子玄奕,協助追繳辦事不利,造成火災民傷,著三十大板,宗人府囚禁五年。欽此!」

  皇帝的處罰嚴厲,理由卻足夠委婉。玄奕埋首伏地,脖頸上直迸起一溜青筋,只恨自己是個不受待見的庶子,連見萬歲當面爭辯的機會都沒有,而私建密檔的九哥卻能逍遙法外。

  皇帝的決定相當決絕,幾乎算是迅雷不及掩耳,不但玄奕沒有心理準備,滿朝上下無不驚愕意外。這件案子匆匆了結,知道內情的人只有張義平。

  玄正頓感事態嚴重,內務府都是玄灃的人,玄奕進去能有好日子過嗎?他遞牌子為玄奕求情,被萬歲凜然呵斥險些遭受牽連,即刻書信到江寧,希望太子能挽回局面。

  同樣是仗責,玄奕卻不如玄明僥倖,他遭了天大的罪。

  慎刑司的太監弄虛作假,早已練就一套打板子的絕活。仗責得分人,有頭有臉,有錢疏通的,這幫奴才將人打得皮開肉綻,但用上特製的活血藥幾日就能消淤,皮膚很快恢復如初。如果是沒機會翻身的,同樣的打法,那人定是內傷加外傷,鮮血淋漓,落下終身行動不便的毛病。要是冤家對頭,那不死也差不多了,幾十板子下去,屁股不紅不腫純屬五臟受損,抬下去只消數日,高熱不退性命難保。

  皇帝日理萬機,哪裡知道慎刑司裡面的道道,可憐玄奕落在玄灃的人手中能有半分好嗎?這幫奴才當然不敢直接要了他的命,三十板火候控制,愣把一身好武功的玄奕打得昏死過去。

  首領太監陰陽怪氣,拉著鴨公嗓嘲諷:「喲,這麼禁不起折騰,裝死給誰看吶!」

  內務府差太醫來瞧,玄奕頭腦昏沉,疼得汗濕了整床被褥,心態完全被痛苦折磨得崩潰了。他恨玄灃,恨自己身在無情帝王家,甚至恨那個懦弱卑微的母親。

  白蓮教的存在已經有幾百年之久,只在民不聊生時才會公然策反,對抗朝廷。醉翁之意不在酒,玄昱的目的已經達到,只是玄奕為了一己私利使整個計劃產生偏離,反而令玄灃成功退出事端。

  玄昱收到北京的急報,暗暗為玄奕的處境擔憂,不消五年之久,玄灃有足夠的手段令他拖死於病痛。

  連日陰雨,格外潮濕,芭蕉長勢快,沉重的水珠緩慢集聚。

  一輛馬車停在客棧後門,車轅和車廂上沾著厚重的泥濘,穿油衣的侍衛撐傘攙扶下來一位身形消瘦,行動遲緩的男子。

  玄昱穿藏青色常服,身上沒有腰帶配飾顯得隨意,由白川撐傘過來,拱手一禮道:「見過老師。」

  男子清癯的臉上帶著倦容,愣了一下,突然控制不住激動,正要行下跪禮卻被玄昱一手扶住。

  原來,此人是太子太傅李存孝。當年,王長亭名義上代表的是太子勢力,但做的全是謀私利己的事。一場春闈,副考監考都是王長亭的門人,賣官撈錢的好手。李存孝做為主考勢單力薄,且同屬太子陣營無法阻止科舉舞弊,最終上榜的全是王長亭要關照的人,引發龍顏大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