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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兒只感心中複雜,不可名狀,隨手打出剛拿的牌。

  單松友「嘩」地攤出牌來,笑道:「都看著胡,邊張你也打。」

  棠兒回過神,勉強一笑,將桌角的銀子抹到他面前。

  單松友面色平靜,桌下的厚底皮靴小動作不斷,棠兒不動聲色,繞旁邊避開,將月娥的腿朝前一挑。

  月娥是風月場中的老手,見單松友山根不高,門牙不好,猜他在那事上定不怎麼樣,玩味道:「杏花春館的當紅倌人綠萍巴結花無心不成,迷上武生賀翔,傳聞倒貼了不少銀子。」

  小蝶嘴一撇,皺眉道:「這種事都讓你知道了,想必是傳遍了秦淮河,明擺著當冤大頭活溫生,哪個客人還肯做她的生意?」

  「可不是嘛。」月娥乜眼媚視單松友,笑得一臉盪意,「唱戲的功夫是自小練起,賀翔擔得起武生,體格定強於其他男子,綠萍還要做什麼生意,定是迷上這樁好事,快活還來不及呢。」

  單松友色眼一眯,立刻接口道:「我想起個笑話:有一妻令夫去買絲瓜,夫出門遇上賣韭者,那人勸之買韭。夫曰:』烹湯要買絲瓜耳。『賣者曰:』絲瓜痿陽,韭菜興陽,如何興陽的不買?『妻聞之,高聲道:』等絲瓜下鍋來不及了,就買韭菜吧。『」

  頓時一陣嘩聲笑語,棠兒真心不慣這番淺逗輕挑的言語,抬目給月娥一個眼色。

  月娥不以為然,對棠兒翻出眼白來,冷嘲熱諷道:「同是唱戲,花無心卻是個旦角,他是彎是直,到底能不能行?」

  看著一臉窘迫的棠兒,單松友愈發心癢,桌下的腳又去挑弄,「叫我來說,世人享樂只須在一個貪字上領略,滋味各有不同。」

  月娥生性放蕩,被單松友撩得紅暈眉梢,春融眼角,顧著小蝶在,只能裝著若無其事。

  小蝶見棠兒冷著臉,笑一笑打了圓場,「有本事你去勾他,親自試試不就知道了。」

  看著棠兒吃癟的模樣,月娥心中解氣,打出一張牌正要開口,棠兒將牌一翻,筒子一色,抓了她的胡。

  打一整宿,棠兒又贏了幾百,離開小蝶的房已是頭暈目眩。

  風停雪止,屋宇被白雪覆蓋,空氣中瀰漫著雪的冰香,沁人心脾。

  傳來一陣吵鬧,棠兒探身往下看,只見小水仙雲鬢蓬鬆,釵環凌亂,穿大紅鳳頭鞋奔在前面。杜若和蘭香跌跌絆絆在後面追,口鼻冒著熱氣,不住開罵。

  青鳶道:「小水仙厲害,跟誰都敢動手。」

  「打吧,太老實只會被人欺負。」

  姑娘們垂頭聳耳站成兩排,衣裳環珮,香風四流。

  小水仙脖子上有道抓傷,杜若臉上掛著彩,蘭香一臉委屈,眉尾明顯缺了一塊。

  金鳳姐抱著手爐,目光凌厲,呵斥道:「打鬧也要有分寸,都破了相還怎麼見客?」

  小水仙髮髻惺忪,氣滿胸膛,先發制人道:「她們在洗臉水裡倒東西,害我生了皮診,偷走我的荷包往恭桶里扔。青蛇口中線,黃蜂尾上針,兩般未及她們毒。」

  杜若衣裳華美,耳垂上的金玉墜閃爍有光,朝她一瞟,冷笑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們幹的?」

  小水仙立時眼白相對,生氣地說:「除了你們,沒別人進過我的房。」

  金鳳姐眼中生火,心內飛刀,指尖朝三人腦門挨個戳過,「這裡是老娘的地盤,怎容你等撒野。」

  她氣得將蘭香向後一搡,冷言冷語道:「你今年幾歲?客人留不住還跟新人來勁,腦子到底還長不長了?」

  蘭香嚇得低頭不語,泫然泣淚,幾欲失聲。

  金鳳姐怒氣未減,狠狠諷刺:「小賤蹄子,省著點勁,眼淚要流在客人面前才值銀子。」

  杜若心中不服,指尖絞著袖口,嘀咕道:「小水仙可不是省油的燈,瞧著沒人總在水路後門邊轉悠,定是想逃。」

  聞言,金鳳姐沉下臉,心裡竄出火來,目光直直定在小水仙臉上,厲聲道:「看來上回沒長記性,皮又癢了是不是?」

  小水仙著實被她打怕了,一臉驚慌,強辯道:「我沒有,杜若信口開河。」

  金鳳姐冷哼一聲,「趁早死了這份心,若是被你都能逃了,老娘這些年白混的。」

  杜若腰也直了,覷一眼小水仙,掩飾不住臉上那抹得意之色。

  金鳳姐向前一步,板著的臉在燈下閃著釉面般的神彩,刻薄的語氣道:「往後要打,我讓你們來個痛快,不到頭破血流腦袋開花不許停,否則老娘拿鞭子伺候。」

  姑娘們凍得手腳冰冷,緘口結舌,大氣不敢出一聲。

  「老娘這裡沒有平等,你們想較個高低也不難,誰紅,老娘就偏袒誰。」金鳳姐抬手理一理髮髻,頓時珠釵顫動,熠熠有光。

  第40章 醉花間 (15)

  金鳳姐將姑娘們的帕子收來供在沙盤之上, 這叫』撒帕看人面『,得白眉神保佑,相好的客人便不會移情。

  但看畫像中的白眉神, 長髯偉貌, 騎馬持刀與關公略像, 只眉白而眼赤。

  蘭香哭紅了眼睛, 點香後跪在蒲墊上叩頭,接過丫鬟遞來的小便桶, 拿木棍邊敲邊念叨:「求白眉神保佑我金衣玉食,客人多廣,揮金如土。」

  媽媽口袋裡兜著雲片糕,炸蠶豆,糖果子等好零嘴, 從附近哄來兩個七八歲的男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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