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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昱的下頷鬍渣泛青,一邊臉上都是擦傷,「棠兒,你出去,讓我靜一會兒。」

  棠兒鼻子一酸,默默退出去,蹲下來靠在牆邊,雙手蒙住臉悶聲流淚。皇權之下,父與子的感情關係薄弱微妙,為了權利穩固,太子必須存在,為了壟斷至高權利,太子也隨時可能被棄。兄弟相殘,父子相疑,權利大爭面前,親情顯得那麼蒼白。

  如果可以,她希望斷腿的厄運轉移到自己身上,她想做一塊能擋明槍暗箭的盾,或者以血肉之軀替深愛的人一擋這蝕骨穿心之痛。

  不用看見,玄昱已經知道她又在哭了,此刻的他心中太亂,接下來即使能洗清罪名也晚了。

  沒過多久,棠兒端著藥進來,先扶他靠坐,「你別擔心,你的眼睛是灼傷,過幾日便好。太醫將你的骨接得極好,說只消半年左右便能恢復如初。」

  這時候,玄昱想起了周世興,想起他走路時的跛態,一句話也沒說。

  棠兒小心用熱帕子幫他擦臉,「你睡的那會兒正妃娘娘她們都來過了,我讓她們先回,等你好些了再來探望。」

  玄昱深吸一口氣,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餵我喝藥吧。」

  朝局動盪,玄昱遇刺被禁於太子府,政務全壓在洪志遠一人身上,御駕緊急往回京的路上趕。

  第二封火漆密折很快到了皇帝手中,得知玄昱重傷可能導致終身殘疾,皇帝食不下咽。心疼玄昱的同時,他又生出更多懷疑,莫非這個逆子擔心東窗事發,故意以此博取同情?

  回到北京,皇帝數年來的積鬱驟然爆發,兒子們之間的傾軋惡鬥暴露無遺,設身處地,東宮之位竟比皇位還險,儲君比萬歲還難當。

  皇帝原以為太子要謀反逼宮,如今國本動搖,這幫兒子為了奪權全不顧社稷安危,連太子也敢謀害。

  皇城根,天子腳下,太子受險,九門提督難逃罪責,代成利被革職審問,皇帝任命楊虎臣接替九門提督的要職。

  皇帝將皇子們召進宮,把這些年對於玄昱的種種不滿說出來,從而觀察每個人的表情。等他說完,乾清宮的氣氛有一刻是沉寂的。

  許久,玄明踟躕後道:「父皇,有件事兒臣在心裡藏了很久,茲事體大,而今想起才猜出其中蹊蹺。」

  先出頭的又是這個傻老六,皇帝見他有片刻猶豫,這回倒長了幾分心眼,問道:「想來還是太子的事,你說。」

  「兒臣聽見傳聞,太子私藏一套朝冠龍袍。」

  聞言,殿內的人無不惶恐,驚得目瞪口呆,甚至汗毛倒豎。

  玄奕挺直胸膛,冷眼看向這幫陰險刁毒之輩,深深為與他們是兄弟而感到悲哀。

  龍燈著火的事仿佛還是昨日,一切記憶猶新,玄灃心中暗自叫苦:六哥真是糊塗,太子剛剛遇刺,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對他落井下石?

  玄皓同感恐懼,一張臉驟然失色,立刻道:「六哥,不要傳莫須有的事。」

  「住口!」皇帝斷喝一聲,冷生生睨著玄皓,轉臉又對玄明道,「你繼續講。」

  玄明臉上現出一點神氣,「回父皇,兒臣知道的就這麼多,說完了。」

  皇帝不勝心涼,冷厲的目光落在了玄灃頭上,「龍袍是御用之物,除了內務府其他地方不可能私制仿照,老九,你來給朕解釋。」

  內務府雖已不屬於玄灃掌管,但皇帝開口玄灃便無法推卸責任,他小心翼翼看了皇帝一眼,叩頭後硬著頭皮道:「父皇聖明,此傳言乃捕風捉影並不可信。」

  「一個個都反了!」皇帝突然發火,手在御案上猛地一拍,「看來私制龍袍的事你們早已知情,為何今日才有人說,你們的忠君之心都被狗吃了嗎?」

  玄灃面如死灰,嚇得再次叩頭,「父皇聖鑒,內務府制度嚴苛,萬不可能私制丟失龍袍。」

  玄盛不由偷看玄明一眼,真心佩服這個六哥的能耐,九哥搭的這架子搖搖欲墜,包括七哥,這都是些什麼人,果然成不了氣候!

  眼見要引火燒身,玄灃這個擋箭牌不能倒在此事上。玄皓盡力鎮定,磕下一個響頭,「請父皇明斷,此事涉及陰謀輿論,純屬混淆聖聽。」

  玄奕冷笑著接話:「冤枉太子者天理難容,請父皇追溯造謠源頭,還太子清白!」

  玄正把心一橫,叩頭道:「太子赤膽忠心,斷不可能做出大逆之事,兒臣願為太子擔保。」

  除了搜查太子府,這清白還能怎麼還?看著兒子們相互攀咬,皇帝有準備,可臉還是青了,一時又氣得一噎,瞪著玄奕道:「你在綁架朕,教朕怎麼做嗎?」

  「兒臣不敢。」玄奕面不改色,「兒臣想知道太子究竟有沒有私藏龍袍,通過什麼途徑私制龍袍,六哥又是從何人處聽聞此事。太子被什麼人所傷,為何被拘禁,這次又是遭哪些小人構諂!」

  他的話字字犀利,皇帝氣極了,「家國大政唯朕一人獨斷,什么小人敢在朕面前構諂?聽你的意思,你要替朕辦案?好,朕成全你,搜查太子府的事就交給你了!」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太子之屈叫人聞之膽顫心寒,兒臣恐遭人構陷,不敢接旨。」儘管玄奕態度強硬,但還是因不受控制的身體微顫而表現出幾分怯懦。

  見皇帝氣極無言,玄奕很快鎮定下來,繼續道:「當下國無諍臣,子不盡孝,臣不盡忠。兒臣也說完了,請父皇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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