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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細被滾燙的銀耳羹燒了喉嚨,吐著舌兒,嘴兒嫣紅,眼兒通紅,蘊著淚,一派懵懂的朝顧韞章看過去,「你,還有事兒嗎?」小嗓子軟綿綿的帶一點子哭腔。

  男子沉吟半刻,道:「前些日子娘子贏的銀票,能否……」

  「你想要回去?」蘇細睜大眼。這幾日是中了什麼邪,怎麼一個個的都問她要銀子!她哪裡來的銀子?不就是從顧韞章這兒贏了一匣子銀票嗎?

  顧韞章趕緊解釋,「娘子誤會。是過幾日回門,我想讓路安去採買些好物。那些銀票……」似是覺得不好意思,顧韞章的聲音低了幾分,聽上去甚至有些可憐,「是我全部的身家。」

  聽到這話,蘇細莫名覺得自個兒十惡不赦起來,尤其是在對著顧韞章這張十分美好的臉時。

  她起身,從梳妝檯下頭抽出一疊子銀票,塞給顧韞章,「喏,一張都沒少,你自個兒瞧……摸摸吧。」

  顧韞章以指尖捻著銀票,數了數,果真是一張未少。男子眉頭微蹙,下意識朝蘇細的方向偏了偏。

  小娘子又趴在那兒吃銀耳羹了。青絲未束,松鬆散著,身上的衣衫也不齊整,慵慵懶懶的纖細一隻,偏嬌媚的緊。

  「對了,你用早膳了嗎?」蘇細抬頭,朝顧韞章看去。

  顧韞章神色一頓,「用了。」

  「咕嚕嚕……」男子的肚子發出清晰聲響,似在指責主子的胡言亂語。

  蘇細咬著瓷白小勺悶笑,郎君白皙面頰之上泛起紅痕,他無措地摩挲著手中盲杖,似是想起身離開,卻不妨磕到桌子,被一彈,又坐了回去。

  「哎,你別動,腿上還有傷呢。」蘇細趕緊阻止,然後讓養娘去取乾淨碗筷來。

  片刻後養娘進門,手裡端著一套白玉碗筷。

  蘇細看那套白玉碗筷質地極好,便假裝惱道:「養娘真偏心,這麼好的東西居然不給我用。」

  養娘趕緊道:「這是郎君慣用的碗筷。我方才路上碰到路安,是他給我拿的。娘子您瞧,這上頭有竹刻印記,便是郎君的東西。」

  這事蘇細早發現了。這男人不管用何物,總要在上頭刻個標記。譬如衣裳,毛筆,靴鞋之類。聽說他若出門,也會自備茶盞碗筷,並從不食外頭的東西。

  將白玉碗筷擺好,養娘道:「郎君慢用。」

  顧韞章微頷首,摸索著拿到玉箸。這玉箸也十分奇怪,上半截是玉,下半截卻是銀。

  蘇細冷眼瞧他,「你莫不是怕我下毒吧?」

  顧韞章執著玉箸的手一頓,「娘子此話何意?」

  「這銀箸難道不是用來測毒的?」

  「娘子說笑了。這套碗筷乃我母家舅舅所贈,我並不知它是銀箸。」

  蘇細撇嘴,見男子一派端莊大方之相,難不成是她冤枉他了?不過也對,他一個左丞府的公子,要測什麼毒呀。興許只是習慣問題罷了。

  想罷,蘇細便也收了敵意,見他動作慢悠悠的艱難,生怕早膳涼了,還與他拿了一個帶骨鮑螺,「嘗嘗這個吧,姑蘇鮑螺,天下至味。我養娘做帶骨鮑螺的手藝可是一等好的。」

  顧韞章伸手,往前探去。

  蘇細本拿了一個鮑螺要遞給他,卻在看到顧韞章眼上白綢時胳膊一拐,先自個兒咬了一小口,然後手挨著手的遞給他。

  連碗筷都要自備,這旁人咬過的東西若是瞧見了,那可是萬萬吃不下的吧?

  兩隻手觸到一起,男子的手修長分明,女子的手嬌軟細膩,只一觸,便燙了肌膚。

  帶骨鮑螺小小一隻,被小娘子咬掉一口,便掉了一個尖兒。上頭還沾一點口脂。

  男子面不改色,接過鮑螺,啟唇輕咬。正咬在蘇細方才咬過的那個地方。

  雖蘇細本意是在試探男人,但她瞧見男子這般無知無覺的用自己咬過的鮑螺,還是忍不住面頰臊紅。

  「呷在口內,入口而化,沃肺融心,確是至上之味。」顧韞章點頭稱讚,一派風雅。蘇細的目光卻直落到他那張細薄唇上。

  郎君的唇本是蒼白淺淡的,如今沾了一點口脂,那艷色便尤其明顯。仿若白帕落了紅,素白開了梅。

  「郎君。」屋門口傳來路安的聲音。

  顧韞章吃掉手中鮑螺,制杖起身,「多謝娘子招待。」

  蘇細想開口,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眼睜睜看著顧韞章出門去,臉上霞色越發紅艷。

  ……

  屋前,路安見自家郎君出來,正欲說話,眼尖的瞧見那唇珠處一點紅,「郎君,您的嘴怎麼流血了?」

  「不是。」

  「不是?那是什麼?」路安一臉奇怪,「難不成是吃了什麼好東西?」

  顧韞章敲著盲杖的動作一頓,臉上是微不可見的笑,「算是吧。」

  算?那到底是「是」還是「不是」呢?

  「有事?」顧韞章進了書房,抬手一擦,指尖便沾上那一點紅。

  路安正色道:「奴才聽說韓大人被廷杖一百,今早便派人去大理寺給韓大人送藥,卻不想被裡頭的獄丞攔截了。」

  顧韞章面色一沉,「顧服順搞的鬼?」

  「是。奴才聽說韓大人傷勢嚴重,恐有性命之憂。」

  顧韞章沉吟半刻,「此事錦衣衛指揮使徐饒可有動靜?」

  「聽說也是送了藥,卻被大理寺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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