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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他那麼好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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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聞起是被一個噩夢驚醒的。他夢見白歲寒被無數虬結的枯樹枝葉與古老藤蔓繞住,那些髒而舊的尖端裹著他,一寸寸扎進血脈里,掠奪他的血液,吸食他的肉|體。他那張艷而妖的臉便流失了精神與生命,逐漸灰敗下去,連睫羽都無精打采地轉為枯黃。

  如同一朵在鏡中被雜草瘋狂蠶食的牡丹,而他在鏡外,於是只能焦急地旁觀,連手都無法自主地伸出去。

  所幸在最極致、最可怕的那一瞬間來臨之前,林聞起被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慌給敲醒了意志。他茫茫然地睜眼,床上只剩自己一人,身邊的被席早已冷透,白歲寒那樣絕情,連一點餘溫都不捨得留給他。

  他拾掇好自己,開門出去。一個家丁誠惶誠恐地站在十丈開外,在早晨的寒風中左右張望,一見他的面,就小心翼翼地奔過來,把一樣東西雙手奉上,惴惴不安道:「林先生,那位先生臨走之前,把這個丟……擱在門外,我打掃時瞧見了,這應當是您周歲那年的血玉墜子。」

  林聞起把那東西接過來,收在掌心,說:「多謝。」他的神色卻有些恍惚,家丁見慣了林聞起運籌帷幄、談笑風生的自如樣子,卻從未見過他有過那麼茫然失措的時候,不由有些意外。

  血玉墜子由一張蘇繡手帕草草地裹著,林聞起拆開軟而涼的帕子,忽地指尖微滯。他從裡面挑出一張隨手撕下的日曆紙,在面前展開,斑駁交錯、密密麻麻的黃曆內容之上,寫著潦草的一行字。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林聞起將這張敷衍的留字收起,又把血玉墜子拿在指間端詳良久,這枚玉通透漂亮,陪他跨過二十多年的歲月,趨吉避凶不知道是否有過,但此刻卻是不值一文的。

  家丁正想退下,卻見他們家林先生忽然揚手,把那枚珍貴異常、伴他長大的墜子直接摔在地上,那清脆的碎裂聲令人驟然心驚,他驚得語無倫次,道:「林、林先生……這是……」

  「這是廢物。」林聞起厭惡地揚起眉頭,捏著那張日曆紙,轉身離去。上午的天氣並不美好,陽光在密雲之後躲躲藏藏,空氣稀薄而沉悶。他想,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在別人那裡卻猶如草芥,隨意丟棄,那又何必。

  但回過神來,他居然已經走到了鞋兒胡同口的大樹下。

  林聞起好風雅,平日裡也讀些風花雪月的詩詞,方便給更文雅的白歲寒獻點高級殷勤。但林家到底商賈世家,附庸的風雅比不上真正高潔出塵的文人墨客。

  就像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什麼叫做「多情卻被無情惱」,而最初讀時,還竟懷著不屑一顧的心。

  就在前幾日,他還以為自己已經見到了希望的曙光。可世事到底無常,又是兩日光陰徒流,那道暖和的曙光就撕掉面具,露出了青面獠牙的真正容貌,又把千辛萬苦才捂熱的一顆真心毫不留情地推入冰窟。

  他微微嘆氣,提步走向那盡頭的門戶,並在心裡想好了規勸的言語。誰料他忐忑不安了半日,進去一尋,才發現那座院落里根本一個人都沒有。

  林聞起不由擔心起白歲寒的下落,其實最放不下心的是怕他被昨日上門作惡的暴徒押走,但轉念一想,昨天那麼奄奄一息也沒有掠走人,那些人僅僅貪的是財也不一定。

  他才走出鞋兒胡同,迎面撞上一個匆匆忙忙跑來的小廝,他問:「怎麼了?這麼冒冒失失的。」

  小廝拭汗道:「林先生,今早那位先生走的時候,我偷偷地跟了一段路,後來因為去逐香樓取東西便耽誤了一陣,方才聽小二說您往這裡來了,才想到得跟您說一聲。」

  林聞起心頭驀地一跳,掐緊了食指:「你說。」

  「那位先生很困難地走到了帽兒街那一塊的一個路口,然後停下來坐在角落裡,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又過了一會兒,谷先生經過發現了他,他們說了兩句話,谷先生就把他背走了。」小廝努力地回憶著細節,終於想起一點,於是說:「啊!對了!谷先生叫他『師兄』來著!」

  林聞起皺起眉頭:「谷先生?谷蘊真?」見小廝點頭,他瞭然又驚訝地想,是了,谷蘊真出身於梨園世家,也曾登台唱戲,冠絕陵陽。如今知道他與白歲寒師出同門,似乎也不出意料之外,更在情理之中。

  他在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猶豫不前,最終還是朝斜陽胡同的方向投去目光。

  其實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白歲寒這個名字,一早就已入骨。

  古人言,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但那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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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巧日更v

  第31章 盲愛

  蘇見微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谷蘊真近些天教書的時間比尋人還短,他疑心蘇見微無聊到在跟他玩變相的捉迷藏遊戲。找人時,他執著一卷線裝書經過池逾空閒已久的臥室,猶豫半晌,又慢慢地倒退回去,因為他似乎從裡頭聽到了一絲響動。

  池逾前些天傳了書信到池府,寫道,不出意外的話,這幾天之內,最遲小滿之前,他便會坐上返程的飛機回到陵陽來。

  還亂改人家的節氣令詞,在信紙末尾扯道,小滿三候:一侯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池逾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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