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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此言,那人如遭雷擊,猛然抬首望向赫連歸雁,臉上滿布血污,只能瞧清楚一雙決眥欲裂的眼。他雙唇翕動良久,才斷斷續續說出一句話來:「小人……小人確是受人指使。」

  「指使之人為誰?」赫連歸雁薄唇之上展開笑意,森然如豺狼,連葉文卿見得,亦不免膽戰心驚,「你可得想清楚了,莫存包庇之心。」

  人犯不敢再直視赫連王子雙眸,再度重重叩首,直至磕出血來,才咬牙道:「那是……是伏都大將軍!」

  此人乃漠北武將,抵禦赤狄十數年,戰無不勝,頗有威名。葉文卿乍聞此人名諱,都深感耳熟。

  赫連歸雁意圖昭然,是要借盜寶案剷除異己,行那借刀殺人之計。葉文卿已然瞧出端倪,忙不迭出言阻攔:「赫連王子,此話日後再談,今日是來審盜寶一案的。」

  赫連歸雁不為所動,一步一步誘那人供出證詞:「大將軍為何要你做這等下作之事?」

  「伏都將軍擁兵自重,早有不臣之心,曾與小人言道,大燕漠北聯姻不成,則必生異心。唯有如此,才能一舉起事。」左右死路一條,人犯已心如死灰,只順著赫連歸雁之意說下去,以求保得家人周全。

  赫連歸雁如願以償,才轉身看向葉文卿,神情里略露一絲歉意,語調中卻有漫不經心:「方才葉大人所言甚是,只是事關大燕漠北聯姻,本王不得不追問下去。」

  赫連歸雁已將兩國和睦都搬出來,葉文卿再怎樣不悅,也不好再多言,唯有以退為進,將話鋒轉向盜寶案:「案情尚未明了,下官一時憂心,言詞多有唐突,還望赫連王子見諒。」

  「無妨無妨,都是為陛下排憂解難,談何恕罪?」赫連歸雁滿口「無妨」,好似生來便是本性寬和之人。

  葉文卿旋即冷下眉眼,與人犯問道:「你又是如何與人犯吳靖共謀盜寶案的?」

  「吳靖?」漠北人犯一怔,竟不知吳靖究竟是何人,神情茫然之中不摻一絲假。

  「便就是吳統領了。」赫連歸雁也不慌張,不緊不慢地提點道,「你們為何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共謀盜寶案?」

  「我們——」那漠北人犯再度望向赫連王子,眉宇緊蹙,躊躇半晌,直至雙拳緊扼,亦不曾說一字。

  此事也著實難為了他,本只是奉命行事,哪裡能參透這貴胄見博弈遊戲?

  赫連歸雁負手踱步,也不多瞧他一眼,兀自問道:「可曾收受賄賂?」

  此話似是點醒人犯,那人流露瞭然之色,不住點頭:「是了……是了,小人記起來了,伏都將軍曾暗贈吳統領金銀絹帛,共謀挑唆大燕與漠北之計。」

  赫連歸雁冷笑一聲,意味不明,再不拿正眼瞧他,坐於筆錄文官身旁,睥著他所錄供詞,一字一句默念。

  赫連歸雁跟前,葉文卿尚未開口說上三兩句,竟已結案,真正是諷刺。

  所謂一石二鳥,一箭雙鵰,赫連歸雁藉此契機,既可剷除異己,又能殺人滅口,用意之深,用心之狠,皆如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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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涉足風波里,沒有通天的手眼與本事,哪還有命全身而返?如雕玉師及吳統領這般的愚人,就好比無根落葉,最終結局,只會教狂風暴雨撕碎。

  兵卒推開朱門,踏入吳府門檻里,翻箱倒櫃,羈押眾人——抄家之事終歸在落在高門士族身上。

  婦孺哭號,家僕奔走,想這朱門官邸昔日富貴滔天,今時亦逃不過人亡家破。

  不多時,兵卒搜出錦緞布帛數匹,繡的是日月連珠紋,儼然出自漠北,不僅如此,更有銀毫狼皮一張。這銀毫狼皮珍貴異常,非漠北貴胄不得擅用,常人連沾一沾的機會都沒有。

  只因銀毫沙狼生性兇殘,每回捕獵,不賠上人命,休想捕到一隻。正因如此,漠北藩國早已嚴禁捕狼剝丿皮,用以媚上。只可惜事與願違,禁令一出,便應了那句「物以稀為貴」,貴胄富賈裡頭,皆以得此物彰顯尊貴,私下花重金雇窮苦獵戶捕狼,故而屢禁不止。

  至於大燕關內,將陽城中,先帝倒是有一件銀毫狼皮襖,早在崩逝之時隨葬皇陵,至此,宮中再無此物。

  那幾匹錦緞絹布尚能說過去,但這銀毫狼皮現身於府邸之內,吳靖縱使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與漠北的關聯了。更何況,皇帝都用不上此物,他卻私藏於家中,本也犯了大忌。

  葉文卿得了物證,將布帛錦緞及銀毫狼皮一併丟在吳靖跟前,冷言道:「你可還有要解釋的?」

  「不過是幾匹錦緞,一張狼皮,何需什麼解釋?」此乃私下收受之物,吳靖心中自雲無事,尚不知大禍臨頭。

  葉文卿暗道此人愚笨不堪,竟還不知一隻腳已踏在黃泉路上。葉文卿並不與他多做糾纏,拿了已簽字畫押的供詞來,俯身遞到他跟前:「你且仔細看上一看。」

  吳靖暗道不妙,忙不迭拿過供詞,定睛一看,頓時驚駭:「胡言亂語!胡言亂語!」

  「你是不認此罪了?」葉文卿明知那漠北人所供之言皆賴赫連王子「循循善誘」,仍舊佯裝深信不疑,從而藉此試探吳靖口風。

  「你想公報私仇……」吳靖憤然,指著葉文卿破口大罵,口不擇言。

  葉文卿處之淡然,待他罵完,故意問道:「你我之間,有何私仇?」

  此刻吳靖心境大亂,正是問話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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