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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為你胞姐——」話說至一半,他終歸意識到,已教葉文卿圈進套索里,再難掙脫。

  只可惜為時已晚,他方寸大亂之時,半句話脫口而出,覆水難收。

  「昨日與另五名人犯對峙之時,你還一口咬定並不曾參與其中。」葉文卿冷笑不歇,眸光如刀,一但思及家人險遭毒手,便恨不能將其誅殺。只是,如今還不是時候,留著他的命,是為揪出另一人。

  一步錯,步步錯,心境大亂之刻,紛雜憂慮如洪水決堤,令吳靖頭痛欲裂。他已不知還有何事在後頭等著,也不知究竟多少人緊盯著他的錯處。

  「如實招供尚有活路,負隅頑抗只怕難逃家破人亡。」說罷,葉文卿故意瞥一眼銀毫狼皮,意味深長。

  吳靖循著他眸光望去,望著證物,眸光逡巡半晌,最終黯淡如燭火熄滅——此物能現身於眼前,只怕家中已被抄檢,家人亦難逃羈押軟禁之難。而他滿心滿念所盼望的章太尉,選擇明哲保身。

  如今,他與棄子無異,悔之晚矣。

  「你還想問什麼?」吳靖面如死灰,再無往日目下無塵之勢。

  頑石終歸裂開縫隙,葉文卿不禁輕笑,當即問道:「一件一件來,先說說私調兵卒一事。」

  「私調兵卒……是為助晉安王世子一臂之力,謀劃礦場暴丿亂。」吳靖低垂眼帘,教人瞧不清神情,嗓音卻不住發顫,「蕭玉琮不服新帝,有不臣之心,謀劃礦場暴丿亂是為擾亂大赦,陷皇帝於文人口誅筆伐之中。」

  「你協助蕭玉琮犯案,不臣之心亦是昭然。」葉文卿又問,「遣兵卒喬裝成流民,意圖戕害我胞姐,又是為何?」

  「是你自己樹大招風,區區寒門小官,竟妄圖與門閥抗衡。」說到憤怒之處,吳靖雙拳緊扼,手背青筋畢露,「士族之間唇亡齒寒,你扳倒晉安王世子,足已引來殺身之禍。我不過是小懲大誡,想藉此提點你收斂言行。」

  「我看不見得僅是如此。」葉文卿眸光一凜,陡然將語調加重三分,「彼時,本官正奉命搜查晉安王舊宅。」

  吳靖蹙眉,反問葉文卿:「那又怎樣?」

  葉文卿冷聲厲色逼問道:「晉安王舊宅裡頭,究竟藏有怎樣的寶貝,竟教你等日夜難眠,非燒了不可?」

  吳靖縱使不將眸光投向葉文卿,也能感知到森然之意,好似刀芒加身。不得法,他唯有反唇相譏:「葉大人斷案怎能憑空臆測?晉安王府人去樓空,哪還有寶貝?」

  葉文卿嗤笑出聲,驀然俯身,在他耳畔輕聲道:「比如——帳簿?」

  「你!」吳靖一驚,猛然回眼望向他,片刻過後,才說道,「什麼帳簿?」

  時至今日,旁的罪名都能認,哪怕代人受過、哪怕罪名莫須有,皆可擔下,但唯獨帳簿一事,牽連甚廣,罪當滅族,他絕不能認。

  葉文卿觀其神色,已瞧出端倪,可惜得不來供詞。如此情狀之下,再逼迫下去,只怕吳靖但求一死。

  葉文卿從無急功近利之心,頓時改換話鋒,問起旁的來:「據縱丿火之人招供,你與漠北伏都將軍狼狽為奸,妄圖破壞兩國聯姻,你認是不認?」

  禍亂朝政,罪該當誅,此事若是認下,必將身首異處。只是,縱使他不認,難道就有活路了?不說皇帝,便是牽扯進礦場案的貴胄之族,亦不能放過他。

  躊躇良久,吳靖一咬牙關,惡狠狠道:「我認。」

  他擔下此罪,無異於捨棄自身,為吳氏家族掙一條活命之路。

  葉文卿又問:「目無法紀,謀害人命,你認是不認?」

  「我認。」

  「私調兵卒,共謀礦場暴丿亂,你認是不認?」

  「我認。」

  葉文卿睥著他,再度提及鐵場一案:「唯獨鐵礦外流一事,你不認?」

  一旦提及鐵礦,吳靖便又化作頑石:「本就不曾發生,我如何能認?」

  「好,本官會將今日供詞如實轉呈陛下。」葉文卿說罷,轉身欲走,卻教吳靖喚住。

  吳靖跪坐在地,面如死灰,顫聲道:「我要……要見章太尉。」

  葉文卿求之不得,只以為吳靖想要魚死網破,將章太尉一併招供而出,自是滿口答應。

  吳靖身犯要案數樁,還牽扯進人命官司,縱使出身簪纓士族,死罪亦是難免。

  蕭玉山聽得葉文卿所言,知曉吳靖以一己之力擔下罪責,卻矢口否認曾找尋過鐵礦帳簿。他還曾要見章太尉,甚至不再避諱葉文卿,當面如此要求。

  蕭玉山也以為,吳靖自知性命難保,又恨章太尉狠心,竟不肯為其奔走,故而橫生魚死網破之心。

  士族之間狼虎鬥,蕭玉山自樂得清閒,只想坐上壁觀——不費心神,教他們自相殘殺,又能兵不血刃,實在妙得很。

  蕭玉山當即下令,擇日處斬吳靖,並將吳氏一族抄家流放。如若吳靖心中藏有怒火,蕭玉山只願此舉能添一把柴,燃起他熊熊怒意,直燒向章太尉。

  吳靖聽聞斬首之刑時,人似已入定,連應一聲都不曾有,更不似旁的死囚那般喊冤,只求再見一面章太尉。

  數日過去,塵埃落定,章太尉才現身相見,身後相隨的,還有葉文卿。

  葉文卿本欲迴避,卻被章太尉挽留。此舉無非是為避嫌,章太尉果真似得了道行的狐狸。葉文卿暗自發笑,只可憐吳靖淪為棋子,生死都任人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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