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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蘇榕終於勉強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立刻自己調整了一下,把紙巾塞的更深了一些,那惱人的音樂瞬間變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幾乎什麼都聽不清楚了。

  虞秋北動了動嘴,他看出那是三個字:砸鋼琴。

  和他想的一樣。他正要回頭去搬椅子,卻驚悚地發現背後其他人在不知不覺中竟全都站了起來,在音樂驅動下搖搖晃晃地向他們二人走來。

  這群人就像殭屍一樣,步伐僵硬,表情驚慌,蘇榕第一眼被他們嚇了一跳,但多看幾眼後覺得也沒什麼可怕的,這個速度對他們倆還造成不了什麼威脅。

  只是在這群人的包圍下他想拿椅子就不是那麼好拿了……

  這時虞秋北忽然拍了怕他的肩膀,低下頭對著他的耳朵說了幾個字:「你去拖住她。」

  虞秋北怕他聽不清,湊得非常近,痒痒的熱氣撲在他耳廓,他臉騰地就紅了,以至於他都沒聽清虞秋北到底說了什麼。

  「啊?你說什麼?」他也不敢讓虞秋北發現他的臉紅,只能做作地捂臉作驚訝狀。

  虞秋北直起腰,給他指了指仍在彈琴的高欣蕊,意思是你上。

  虞秋北讓他上,他不敢不上。虞秋北耳朵里的紙巾只是小小的一團,他耳朵里的可是一大張,確實可以衝上去先把高欣蕊控制住。

  轉眼間其他人也已經涌了過來,宣蔚然雖然嘴裡說著「秋北你快閃開」,身體卻直愣愣地撲了上來。虞秋北一側身讓她撲了個空,同時朝著蘇榕挑了挑眉,意思是你怎麼還不去?

  蘇榕不敢耽擱,當即捂著耳朵沖向了鋼琴後的高欣蕊。

  咚咚的琴聲極富穿透力,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機會刺破層層紙巾部下的防線,蘇榕全憑意志力才撐到了鋼琴旁邊。

  高欣蕊如臨大敵,以為他要對自己的寶貝鋼琴下手,琴鍵上十指翻飛,其他人瞬間調轉目標,紛紛朝蘇榕逼近。

  蘇榕沖她笑了笑,然後敏捷地躍到了她身後。

  「你……」高欣蕊感覺不好,但已經來不及了。

  「得罪了得罪了。」蘇榕邊說邊迅速抓著她琴鍵上的兩隻手擰到了背後。

  她的手一離開琴鍵,鋼琴聲就停止了,其他人也不再受她控制,紛紛一個急剎車停在了原地。

  高欣蕊頭低著,肩膀忽然微微聳動。

  嗯?不會是哭了吧?蘇榕自認為他的力氣不算大,比虞秋北差遠了,怎麼會把她弄哭呢。

  但很快蘇榕就反應過來,她不是在哭,而是在低笑。

  馬上蘇榕握著高欣蕊衣袖的手心傳來了一股濕意。

  他一低頭,猛然發現高欣蕊的兩條胳膊都在滲血,殷紅的鮮血正一點點從潔白的校服里透出來。他這一出神的工夫,高欣蕊手腕一翻,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掙脫了束縛。

  蘇榕以為她又要繼續彈琴,但是她沒有。她從鋼琴椅上站了起來,緩緩把臃腫的校服外套脫掉了。

  之前借著寬鬆衣袖的遮掩他們沒有看到,原來她的胳膊內側布滿了一道一道刀子割出來的傷口,刀刃可能並不是太鋒利,要用很大力氣和耐心才能割成這副皮開肉綻的模樣。

  一般人割腕是橫著割的,但她卻偏要豎著割,無數道傷口從手肘蔓延至手腕,所以才會形成郁錦口中那「牆上地上全是血」的場面。

  故意把自殺場面做的這麼血腥,她的死更像是一場報復,而不是自我解脫。

  沒等他們回過神來,高欣蕊的身影如鬼魅般一晃,眨眼就離開了這一方小小的鋼琴凳,飄到了半空中俯視著他們所有人。

  她矮小的身影逐漸透明,幾乎要和這片渾濁而虛無的空氣融為一體。她幽幽地說:「這裡是我的內心世界,沒有我的允許,你們哪兒也去不了。」

  蘇榕即使耳朵里塞著紙,她這番話卻也聽的十分清楚,就像是她在用意念和他們的大腦交流,根本不需要通過耳朵。

  虞秋北眉頭緊鎖,看樣子一時也沒有好的辦法。

  此時在他們都沒注意過的廢墟一角,突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離的最近的宣蔚然被這憑空多出來的人嚇得一愣,低低地叫了一聲。

  他們齊刷刷地看過去,那個人影小小的,蘇榕定睛一看,那單眼皮和小圓鼻子太搶眼,一眼便知是小時候的高欣蕊。

  小高欣蕊好像只是一段影像,又像是一縷幽魂,眼裡沒有他們這群人,只是自顧自地蹲在角落裡輕輕地哼著歌。

  剛才高欣蕊說,這是她的內心世界,那這應該就是她的回憶了吧。

  小高欣蕊歌唱了沒幾句,身邊忽得又多出來一團成人高的黑影,黑影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揪著她的耳朵把她揪起來,緊接著傳來一個女人憤怒的聲音:「又在唱歌!作業都沒寫就知道唱歌!為了讓你讀這所小學花了我多少錢!你還不認真學!補習班老師剛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上周沒去上課,你去哪兒鬼混了你,錢都交了竟敢給我逃課!」

  小高欣蕊哇的哭了,隨後響起巴掌扇在臉上的脆響。

  為什麼高欣蕊只會讓蘇榕扇虞秋北耳光,因為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可怕的刑罰。

  轉眼哭泣的小高欣蕊長高了,她背著足以壓彎她脊背的沉沉的書包在路上走著,但步伐還是很輕快。

  她一邊走,一邊一路大聲唱著歌,仿佛四周只有她一個人。但很快,幾團和她個頭差不多的黑影從虛空中蹦了出來,將她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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