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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葉是雨前龍井,是小姑娘的未央殿慣愛用的。

  羅瑾坐下來翻開一本奏疏,面上終於帶了和煦。上午她向自己告文良媛的狀,可是吃醋的表現?羅瑾的指尖細微的動了動,緊繃的嘴角牽出笑意,都由著她就是了。

  總有天她會將心意轉過來的。

  *

  未央殿裡,蘇顏吃過藥後小憩了會子,現在已經醒過來,披著衣裳歪在廊下聽安知念話摺子。

  桃知腳步匆匆的沿著迴廊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扶著廊柱喘了幾口,才挪步到蘇顏面前。

  「娘娘,秋和宮的事情奴婢打聽來了,裡頭大有隱情呢!」

  蘇顏烏髮松綰,耳後梅花形的寶石簪子殷紅一點,襯的精緻臉蛋如畫似玉,她懶懶的抬眸看過來,纖嫩手指隨意撥弄著鬢邊碎發:「有何隱情?」

  方才懲治了文良媛,蘇顏氣已消了大半,現在對秋和宮的事也沒早間好奇了。

  「文良媛昨夜侍寢,是假的。」桃知眼眸瞪的渾圓:「殿下昨夜根本沒有留宿。」

  這話出乎蘇顏意料,她煙眉微蹙,用小木枝逗著缸中游魚:「那文良媛還巴巴的跑過來耀武耀威?本宮真不應扣她月例,該留著給她抓藥醫腦子才是。」

  安知噗呲笑了,昔日在國公府時,娘娘就是這麼個不饒人的性子。

  「娘娘,還有呢。」桃知喘勻了氣,湊近蘇顏耳邊,聲量輕輕的說:「奴婢打聽到,後院無論誰侍寢,都不許近殿下身,殿下,不喜人碰他。」

  這規矩在太子府後院不是秘密,桃知使了些機靈就打聽到了。

  蘇顏倏爾愣住,這消息堪比石破天驚,她水潤的秋眸中滿是錯愕,朱唇微啟,怔了一會才說:「那文良媛她們,豈不是沒真正承過恩?」

  桃知用力點點頭,接過蘇顏手裡逗魚的小木枝:「正是,咱們殿下從不與她們同榻,奴婢打聽過好幾處院子,她們都這麼說。」

  微風輕拂,吹散了空氣中漸漸蒸騰的暑氣。

  蘇顏在遊廊里來來回回的踱步,安知和桃知不明這是何情況,也跟在蘇顏身後團團轉。

  「娘娘,怎麼了?」安知臉色蒼白,擔憂的望著蘇顏。

  蘇顏猛然頓住步子,總是慵懶明媚的臉龐上難得嚴肅,她回身對安知她們囑咐:「今日之事不准往外傳半個字,知道了嗎?」

  安知和桃知忙不迭的點頭。蘇顏卻心亂的厲害,她白著一張小臉坐下,屏退宮人,確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羅瑾有難言之隱,那就是,不舉。

  蘇顏茫然的盯著缸中的游魚,明亮的雙眸布滿憂色,而後一聲輕嘆飄散在空中。羅瑾是太子,是將來的帝王,在以子嗣為重的帝王家,守著這樣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定是萬分難挨。

  難怪前世里,年過四十羅瑾的後院也不曾有妃子誕下皇嗣,因為他根本無能為力啊!

  後來羅瑾將弟弟的第三子過繼到膝下撫養,也就是後來的新帝,才解決帝王無後的危機。

  蘇顏吸了吸鼻子,眼眶裡不自覺的滾下淚珠兒來,瑩白的小臉上布滿淚痕,就算羅瑾這般,他也永遠是她眼中高大威猛的太子殿下。

  *

  夜幕降臨,羅瑾如約來了未央殿。

  剛一進門,他就覺著有些不對勁,常年在行伍中混,羅瑾的警惕性極強,他覺得蘇顏的兩個近身侍女瞧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過羅瑾向來食不言,寢不語,也不曾說些什麼。

  蘇顏坐在羅瑾對面,拿著雙玉筷揀白米飯吃,瞧著像是心不在焉,可羅瑾只消低頭,就覺得有兩道視線打量著自己,可只要他抬頭,蘇顏又將視線飛快的撇開了。

  一頓飯吃的古怪。

  羅瑾打量著桌上的菜色,如今快入夏了,老參煨羊肉,羊腰子,枸杞羊肚這類性溫補的食物,蘇顏該少食些才是,未央殿小廚房的廚子可真不會當差。

  好不容易用完膳,安知和桃知上了溫茶上來漱口用,羅瑾漱完口依舊覺得滿嘴的羊膻味,他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神情略有些不悅。

  蘇顏早就做好了溝通的準備,今日這一頓飯下來,以羅瑾的機警,應該發現自己已知曉他的秘密,滿桌大補的菜餚就是最佳的暗示。

  看著羅瑾陰沉的臉色,蘇顏心尖都顫,不過這到底是大事,她試探著開了口:「殿下,妾有事要說。」

  羅瑾已派了福川去取奏疏,聞言點了點頭,他下顎角線條極為流暢,骨像絕佳,即有男子的硬朗又不失美感,丰神俊朗,氣宇軒昂等等詞彙用在他的身上,都不為過。

  他這樣好的一個人,怎麼上天如此不公呢?蘇顏低垂了眸,眼底漫著淡淡的憂色,這些細微的情緒逃不過羅瑾的眼睛,他手指微動,聲音清朗:「何事?」

  蘇顏深呼吸了幾口氣,鼓起勇氣直視著羅瑾的眼眸,字字清晰道:「自是殿下最關心的那件。」

  羅瑾細微的蹙眉,眸光深不可測,他只消認真凝望著蘇顏,周身強勢的氣場就能將蘇顏裹挾,他生氣了,蘇顏明顯的感覺出來。

  羅瑾最關心的,除了蘇顏就是西南的寧王之患,蘇顏是后妃,平日裡不關心朝堂事,那麼她要說的,只會是那一件,只會是夏裴。

  「太子妃都知道了?」羅瑾的眸色越來越沉,他不復往日冷清,五官分明的臉上分明布滿了怒意,他將拳緊緊攥起,手中握著的精巧茶盞都快被捏碎了,渾身強大的氣壓逼得蘇顏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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