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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出生好,娶了她對他助益頗多,就算裴旻對她無意,也沒有拒絕這門婚事。

  這些她都知道。

  在嫁給裴旻之後,他們也過了一段相敬如賓的日子。可是她沒從來沒想過,裴旻那青梅竹馬根本沒死,衛佩蘭戰敗被俘,被修真界關了幾十年。

  那次,裴旻像往常一樣出征,她替他整理好衣服,之後日日夜夜守在門口等他回來。

  兩個月後,她終於等到了自己的夫婿,卻看到了自己的夫婿抱著個昏睡的姑娘走進了家門,那張秀麗的臉蛋上冷若冰霜,行走間鎧甲噹啷直響。

  那個昏睡的姑娘就是衛佩蘭。

  衛家全家戰死,衛佩蘭被裴旻救出來之後無處可去,就住在了裴府,又過了一段時間,裴旻順理成章地將她扶成了平妻,和她平起平坐。

  蘇雪致知道自己不如衛佩蘭,她太懦弱了,是庭院裡的花,只能攀附著裴旻而活,而衛佩蘭不一樣,她能提槍上戰場,為魔域四處征伐,她身上帶著為魔域戎馬半生而留下的傷痕。

  反觀她,嬌生慣養,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裴旻不喜歡這樣的女人。

  她知道裴旻有野心。

  魔域一向強者為尊,一字並肩王蘇不惑是內定的下任魔主,蘇不惑叛變魔域之後,這個位子就空了出來。誰要是能得到萬魔令,誰就是下任魔主。裴旻費盡心思,聯絡盟友,就是為了萬魔令。

  再後來,她懷上了春兒,就在她懷胎六個月的時候,她家裡擋了裴旻的路,裴旻和同盟算計了她父兄,她父兄不是裴旻的對手,在這場鬥爭中慘敗。

  得了消息,她哭著求裴旻放了她父兄。

  可能是她懷著身孕,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樣太過可憐,裴旻臉色微微動容,最終答應了她,放了她兄長,但她爹爹必須死。

  任憑她如何哭求,裴旻還是堅決地殺了她那年邁的爹爹,然後將她兄長流放。

  從那之後,她就明白了,裴旻對她沒有半分夫妻情意,她父兄擋了他的路,他能堅決地處死她爹爹,那她呢?她要是擋了他和衛佩蘭的路,他是不是也會堅決地殺了她。

  於是,她自請搬離了主屋,在西邊的別院住了下來,一個人撫養春兒長大。

  裴春爭出生的那天也是臘月,庭院裡的梅花正好開了。

  她給他取名「春爭」。

  「少年意氣與春爭」,她相信他會長成有傲骨,有意氣的少年郎。

  可是,她和春兒的感情並不好。

  從父兄被處死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怨恨,在後悔,每天都神神叨叨的,只將春兒交給了瑞珠,忽略了春兒的感受。

  她知道,從春兒懂事起,春兒就討厭她,討厭她這個神神叨叨的怨婦。

  或許是她快死了,人之將死,她神思突然清明了不少。

  今天是除夕,她想見見春兒,也想見見裴旻,想一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

  但她已經很久沒和裴旻說過話了,想到這兒,蘇雪致忽然有點兒緊張了起來,看向了瑞珠:「瑞珠,你……你去主屋問問,看看能不能把老爺請過來。」

  瑞珠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答話,門口帘子被打了起來。

  從這外面突然走進來了個趾高氣揚的丫鬟。

  蘇雪致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衛佩蘭身邊的丫鬟——孤鸞。

  黃衣的丫鬟一進來,就扯著唇冷笑:「老爺叫我過來傳話,今天就不在這兒用飯了,請夫人自便。」

  蘇雪致喉嚨里「嗬」了一聲,心裡那點兒忐忑頓時煙消雲散,她想笑,卻笑不出來。

  其實她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個答覆,只是她沒想到,她還沒去問,裴旻主動就派人過來傳了話。

  頭又開始疼了,蘇雪致扶著椅子,輕輕喘了口氣,耳畔似乎隱約傳來了瑞珠和孤鸞的爭辯聲,緊跟著孤鸞一聲尖叫,突然沖了出去。

  目睹孤鸞衝出去之後,瑞珠立刻蹲下身焦急地察看她的情況:「夫人,你不要緊吧?我扶你上床歇歇。」

  蘇雪致點了點頭。

  剛被扶上床,門口突然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風雪順著帘子灌入了屋裡,裴旻停在了門口,身邊還站著個紅衣明艷的女人,兩個人都換上了新意,光彩照人,宛如一對璧人。孤鸞就站在衛佩蘭身後,眼裡還有淚。

  「裴旻?」蘇雪致扶著發昏的腦袋,費力地喘了口氣,「你來了?」

  男人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那和春兒如出一轍的臉上,才微微流露出了點兒漠然,冷冰冰地開口,「你病了。」

  「孤鸞是佩蘭的丫鬟,當初如果不是孤鸞拼死護住,佩蘭也活不下來,我不是和你說過,要好好對待孤鸞嗎?」

  蘇雪致深吸了一口氣。

  「我也是你的夫人,你又是怎麼對待我父兄,對待你岳父和妻舅的?」

  裴旻臉色微變。

  蘇雪致咳嗽了幾聲,緩緩揪緊了衣襟,轉眼淚水就流了出來。

  爹爹……哥哥……

  她記得她爹爹被處死的時候。

  因為她小時候頑皮,像頭小獅子,爹爹和大哥總喜歡親昵地叫她「雪獅兒」。

  爹爹那一顆年邁的頭顱飛上了天,鮮血如雨,再也不能和藹地總是喊她「雪獅兒」了。

  而她大哥,那總是笑著照顧她的大哥,則被流放到了魔域最險惡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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