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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義不知周子強如何染了蠶魂蠱,也不知鍾冉如何染了子午蠱,這種蠱不像蠶魂蠱能慢慢吞噬性命,只能追人蹤跡。

  他深以為,老天那桿秤絕對是朝他傾斜,他害死至親,沒見得有報應。

  命懸她手?開玩笑,她的命才是攥人手裡。

  鍾義恐懼轉為怨怒,一腳踢翻茶几,看玻璃杯砸得七零八落,就像看鐘冉支離破碎,一種報復的舒爽瀰漫四肢。

  爽完了,他終於有力氣辦正事。

  劉麗華的屍體還停殯儀館,做誘餌也得真有東西,何況她算陪了自己近三十載,說半點情分沒有也是假的,他又不是徐寅三。

  鍾義穿好衣褲,電話撥給了徐寅三:「今晚之前,你這人員可得布置清了,別把我的命當誘餌,我不是那個倒霉男人。」

  徐寅三笑容很輕:「放心,我給她圍成鐵桶,你們這小高層,她遁地也只能往樓下遁。倒是你,別忘了穿上尿不濕,省得到時丟人。」

  鍾義罵:「放你娘的屁!」

  他使勁摁屏,看通話界面退出才勉強咽下口怒氣。

  鍾義下樓開車,銀色寶馬,他一沒技術沒文憑的打工仔,要是就埋頭扎公司里,一輩子都別指望名牌車。

  鍾義滿意摸摸流線車型,樹影倒映在引擎蓋,黑乎乎一團陰,只末梢延伸出晃蕩葉片。他尋思著,是不是可以像那群有錢人一樣,把車重新漆裝,啥圖案拉風就刷啥。

  鍾義心頭美滋滋,很快衝淡了恐懼。

  徐寅三這小子,怕不是真想把他當連建豐使,他可不蠢,白天把弔唁場布置好,晚上說什麼也躲徐寅三那大宅子,誰敢跟鍾冉硬來誰就是二逼。

  鍾義車開極快,頗有當年拉貨車的激情,幾個颯爽擺尾就到了殯儀館。

  殯儀館和精神院,一個躺死人一個關瘋子,都是尋常人避之不及的玩意,故而選址都很郊區。

  鍾義到地方,四周樟樹高圍人員稀疏,兩旁貼紅磚的門柱筆直佇立,銀色大鐵門半開半閉,大樓的階梯倒是擺滿盆栽,一派花團錦簇。

  他按程序領走骨灰,漆棕的四方木盒,掂起來沉手,但遠不及活人重,原先蛇皮袋都團不下的身體,此時縮在手心,活了四五十年也就今天最輕。

  鍾義站門口抽了根煙,覺得自己愧疚勁兒有點上頭,摸摸盒面說:「你別恨我,我承認我是個垃圾,但你自己也太蠢,睡了二十多年,連我幹啥勾當都不知道,還掏心掏肺對個沒血緣的賊丫頭。現在賊丫頭想殺我,等她下去了,你教訓教訓她長幼尊卑。」

  一根抽完又續一根,鍾義愧疚沒了,腳步也鬆快許多,鑰匙晃晃悠悠跟他跨進駕駛座。

  他將盒子放上副駕,剛抬頭,後視鏡閃過一片影子。

  影子閃太快,他睜眼去瞧,冷刃就貼上了脖頸。

  鍾義沒仔細打量過自己侄女,但他記得她有雙杏眼,和他哥一樣眼褶很深,看人時,眼睛陷入深眶,黑洞洞的能穿透人心。

  此時,這雙眼睛,就從他肩頭探出。

  鍾義意識掏空半秒,他想不起鍾冉,但鍾誠的模樣一直在腦海打轉,這讓他感覺眩暈。

  刀口又深毫釐,他明顯覺察到刺痛,放空的意識瞬間收回:「冉,冉…」

  「鍾冉。」她開口了,「別叫得這麼親熱。」

  鍾義呼吸愈漸沉重:「鍾…鍾…鍾冉,我是你叔叔…」

  「那我就是你祖宗。」鍾冉嘴角揚起,眼睛卻未彎曲,「很久以前,我叔叔就沒了。」

  見鍾義不敢吭聲,她繼續說:「是不是很驚訝,我本該下午五點多到成都,對嗎?」

  鍾義光顧著怕,哪顧得上好奇,鍾冉這麼說,無非是想嘲笑他,他也就這麼聽:「你以為那通電話就是給你宣戰?鍾義,我從不做無用功。」

  鍾冉把名字咬得極重,仿佛是她恨了八百輩子的仇人:「我提醒過你,你怕死,必然會想盡辦法掌握我的行蹤,我給你行蹤,你就這麼信了…」

  鍾冉貼他耳邊,「你,真蠢。」她遠離半寸,「…往南開車。」

  鍾義兩手發抖,別提開車,抬根指頭都費力。

  鍾冉乾脆刀刃劃深,血頓時滲入衣領:「開車!」

  鍾義開始後悔了,也許徐寅三說得對,他該穿尿不濕等鍾冉。

  他滿腦子都是糊牆的鮮血,周子強被摁在地上:「鍾義!你跟那群人苟合,他媽不是人!你他媽畜牲都不如!」

  他質問他,「你說!到底誰給老子下的蠱!老子把你們統統殺乾淨!」

  鍾義說:「我不知道,我、我也是剛剛加入…」

  他說得也沒錯,跟徐寅三合作時,周子強已經被下蠱操縱,他是自己察覺周子強的異樣,才順滕找到他們。

  徐寅三說,他地震沒死,成不了存命人。自己怕他認識其他存命人而去通風報信,才盡力沒讓他知曉。

  現在他既然知道了,只要乖乖合作找家族舊人,就給他榮華富貴。

  徐寅三問他:「你還知道有誰嗎?」

  那時鐘冉剛高中畢業,一切與常人無異,鍾義搖了頭:「不知道。」

  如今命被鍾冉懸著,他恨極了。

  當年他要是知道存命人歲逢暗九才契約生效,他肯定把鍾冉監視得死死,不會等毛丫頭長成大刺頭,像現在這樣,拿刀架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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