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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冉再次出聲:「開車!」

  鍾義控制抖動不已的手,踩深油門,車往郊區更深衝去。

  第120章 120 鬼胎(一)

  銀色寶馬在三環外疾馳。

  鍾義眼珠直瞪前方馬路, 餘光是鍾冉肅殺的臉, 根須分明的濃眉下壓, 擠出淺淺褶印,牙齒咬得兩頰緊繃。

  藍色大貨車從涵洞拐出, 鍾義本能避讓,刀又嵌入半分。

  他疼得額頭冒汗, 但心裡的考量更讓人慌張。

  再往南…就得到蓉昌高速了, 沿蓉昌高速, 就是去汆文…

  鍾冉想回汆文嗎?幹什麼?

  鍾義掃了眼副駕,空調熱風撲面, 吹紅大片臉頰。

  想把她嬸嬸埋回故鄉,然後…殺他謝罪?

  鍾義氣悶,一時喘.息混濁,從前聞著舒適的菸草味,如今怎麼聞都覺噁心, 後視鏡掛的[出入平安]也晃得人頭疼。

  即使是冬季,遠山翠色依舊濃郁, 白霧繞腰及頂, 辨不清丈高几何。雨絲壓上車蓋,霖霖聲漸重, 冷雨凍成霰雪, 嘩嘩砸響玻璃窗。

  壓抑的天氣,壓抑的氛圍。

  鍾義的心理承受力已達極限,鍾冉不說話, 他腦子裡的血腥畫面越演越烈,突然冒出個念頭。

  媽的,老子拼了!

  他鬆弛油門猛地右轉,身體慣性□□,刀刃同時偏離!

  鍾冉力道落空,鍾義騰手去抓她腕部,瀕臨死亡的恐懼促使他收緊五指,鍾冉感覺骨頭要被捏碎。

  她咬牙下壓,鍾義擰她胳膊,另一隻手也顧不上方向盤,用力掰她握刀的手指。

  鍾冉起身,車內空間不足,她佝僂著腰去勒他脖子。細瘦的胳膊力道極大,鍾義被抵上靠背,只能騰手扯她扼人咽喉的手臂。

  瘋了瘋了!

  眼看就要偏離車道,鍾義被雙重死亡威脅驚得魂飛魄散,身體掙扎扭動,雙腿蹬得老直。

  廣角鏡顯示前方來車,黑點越來越近,鍾義背脊僵硬渾身發涼!

  這時,他感覺喉頭一松,鍾冉的胳膊竟收了回去。

  鍾義反應不及,鍾冉探身轉動方向盤,車身堪堪擦過貨車,以不可挽回的速度撞向護欄!

  轟──!

  一切眨眼發生,鍾義感受到猛烈撞擊,安全氣囊瞬時膨隆,他整個人被壓在其上,五臟六腑都震錯了位。

  車體衝破護欄,沿山道下跌,最後停在坡底。輪胎陷入淤泥,碎渣墜落水窪,一圈圈波紋向外擴散。

  鍾義耳鳴半晌,感覺喉嚨發甜,咳出了帶血痰液。

  顱內嗡嗡聲不絕,他掀眼皮往旁看,鍾冉的頭撞上擋風玻璃,玻璃裂開了花,她也血流不止,殷紅血水自髮際蔓延至下巴。

  鍾冉閉眼,貌似沒了呼吸。鍾義想奪門而逃,但氣囊抵得空間極小,他慌慌張張扯開車門,右腳卻拔不出,急得左腳在水裡直跺。

  鍾義仰頭擠眼,憋了口氣拼命拽腳,大腿陡然刺痛,他張嘴嚎叫出聲!

  鍾冉雙手握刀,刀尖深沒他腿中。

  霰雪如碎刃,顆顆扎他脖頸,鍾義已經呼不上氣,只剩恐懼支撐他與鍾冉對視。

  鍾冉刀鋒再深:「你忘了…我是存命人嗎?」

  她睫毛還掛著血珠,「存命人…是不會輕易死的。」

  鍾義腮幫子凍得邦硬,臉上表情不變,腦海卻閃過無數念頭。

  鍾冉抽刀:「我第一次挨刀的時候,和你一樣怕得要命,但現在…我不怕了,哪怕撞成爛泥,我也不會怕了…」

  她說,「我曾埋廢墟七天七夜,泡長江兩天兩夜,砸死過摔死過…」

  她刀柄抖動,「拼死拼活,我就是想多活些日子!誰要敢斷我的路,我要他的命!」

  鍾義終於察覺,鍾冉真的不再是小侄女。

  小侄女沒有這樣狠戾的眼神,她會哭會鬧,小皮鞋弄髒一點就要拿紙擦禿皮,絕不會像這樣渾身鮮血,不怕死人,更不怕殺人。

  鍾冉揪起他的衣領:「所以,別看輕我。」

  *

  原打算敷衍晚飯,聞瑤卻偏偏清早就來電話騷擾,言下之意是先吃中飯,再來頓燭光晚餐。

  衛舜本就煩躁,現在更想冷笑。

  以前怎麼沒發現她愛蹬鼻子上臉呢,不就是他爸托她家弄個職位嗎,他衛舜還沒開口,她還真以為他欠了誰的。

  所以衛舜轉頭就給安排盞燈泡:「餵?羅子,你今天有空不?」

  羅子摳腳宅男一枚,聽說有人請客,還是家又貴又不飽腹的西餐廳,必是欣然接受,而且早飯都要為它挪位。

  衛舜掛了電話,盤算著餐廳的地理位置。

  衛巍松幾個保鏢人高馬大,身手且不提,光黑壓壓一圍就夠他頭疼,好在保鏢有點社會自覺,應該不會在桌旁圍觀,不然明天頭條得寫:震驚!黑.道大哥談判現場!

  衛舜轉念又想,他們大概率會守餐廳門口,他不能走常規路線。

  但這五層高樓,鬧市,總不至於讓他當眾變壁虎,或者不怕死跳樓吧?

  思來想去,主意只能落羅子身上。

  讓他弄出點動靜,來一次聲東擊西,不失為高效率低耗能的好法子。

  衛舜篤定了主意。

  *

  鍾冉拽著一瘸一拐的鐘義下車,她趟過淺水塘,鍾義右腳陷進淤泥,不小心摔出個狗啃泥。

  雪籽融濕他的頭髮,衣服也灌滿泥水,臉上黃白相間,配著皺巴巴的表情,萬分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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