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木盒裡已經有一沓寫過的薛濤箋,和這一張如出一轍,都是年月日加上簡單的事件記錄,按著日期疊放在一起。前面已經疊了很多張,後面卻還有一沓沒寫過的,還在等著她繼續提筆。

  鎖上木盒之後,周綺從箱籠里翻出了一本書,坐在桌前靜靜地讀起來。一直讀到子夜,她才打了個哈欠,起身脫了外衣,掀開帷幔上床休息。

  房間裡有更漏,水滴一點點地往下流,木箭緩緩隨之下沉。她側躺在床上,借著黯淡的月光,看漏壺上下降的水線。

  不知過了多久,木箭沉到了某一個刻度上。

  丑時一刻。

  周綺卷著被子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Chapter.19

  畫舫已經在運河上航行了三天。

  這三天過得很平靜,船上的乘客不多,夫人小姐們又都不太喜歡出門,只偶爾會到船舷上走走,既然碰不上面,也就免去了很多交際上的麻煩。

  在畫舫上這三天裡,除了周綺和秦子軒,遲暮沒再和其他人打過交道。有一天早晨她起床下樓,在樓梯上碰見了一個穿金戴銀的富家公子,對方眼高於頂,見她衣著普通,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分出來。

  午飯時她向秦子軒打聽那人是誰,秦公子摺扇一甩,憤憤道:「那是王大人家的獨子,平日裡就張揚跋扈,上個街都要僕人清場。我看不起這種人,明明沒什麼文采,還要跑到我的詩會上來爭頭籌。」

  遲暮和這位王公子只見過一面,聽秦子軒數落完他的紈絝事跡,也只是一笑置之,權當茶餘飯後聽個故事。周綺明顯沒什麼興致,從頭到尾都低著頭吃她那碗被掏了個洞的米飯,偶爾抬頭,也只是隨著秦子軒附和幾句。

  她平日裡差不多都這樣,不感興趣的事基本不會搭理,隨之附和也只是出於禮節上的勉強。但遲暮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夾菜時遲緩的動作,卻隱約覺得她其實是心情不太好。

  這整艘畫舫就這麼大,她就住在周綺隔壁,抬頭不見低頭見,從昨天晚上回房以後到今天中午,她們倆都沒出過房間,如果周綺碰見了什麼事,她應該不會毫不知情。

  遲暮夾菜的手頓了頓,覷著她平靜無波的臉色,終究還是沒有開口詢問。

  如果有什麼,那也是周綺自己的事,她一個外人貿然開口,也只會為對方平添煩惱。

  秦子軒最看不慣那些毫無才學、飛揚跋扈的紈絝子弟,一提到王公子就憤懣難平,他滔滔不絕地數落了好一會,突然發現周綺心不在焉的,好像根本沒在聽,於是奇怪地問:「周綺,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周綺抬了抬眼,「你繼續說,我在聽。」

  秦子軒頓時沒興致了,他敲了敲桌沿:「不說了不說了,這種人,我還不屑於提他。」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遲暮先一步吃完了,坐在桌邊等周綺慢吞吞地吃她那碗米飯。秦子軒前兩天才認識周綺,從沒見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一時間有些不太適應,他握著筷子,悄悄地看看遲暮,又看看周綺,似乎想找點什麼來活躍一下氣氛。

  畫舫航行得平穩而緩慢,河上無風無浪,膳廳只有他們三個人,他的小廝被丟在艙房裡沒帶出來,他和遲暮又不太熟悉,想找個人配合一下鬧點動靜,都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正手足無措,門外忽然響起倉促的腳步聲,兩個婢女模樣的女子提著裙擺急匆匆跑進來,直直奔著廚房去了。前面那個跑得快些,還回頭催促後面的那個:「動作快點,要是一會夫人醒了喝不上蜜漿,我們倆又得挨罰了。」

  她們倆鬧出來的響動不小,周綺終於抬起頭來,往廚房的方向掃了一眼。秦子軒見狀,連忙說:「這兩個應該是羅夫人的婢女,聽說羅夫人素來喜愛蜜漿,尤其是百花蜜沖泡的,時不時就要喝上一杯。」

  不多時,這兩個婢女就端著一個玉壺,小心翼翼地從廚房出來了。百花蜜氣味濃郁,馨甜的香氣瀰漫了整個膳廳。周綺終於吃完了午飯,抬頭聞見花蜜馥郁的香味,簡短地評價道:「真是奢華。」

  秦子軒看著那兩個婢女走出膳廳,突然想起了,一拍桌子,道:「我想起來了,今天晚上,畫舫上請了人,說是要表演歌舞呢。」

  「是嗎?」遲暮稍稍有了些興趣,「這也是為了討好畫舫上的權貴吧,想來表演一定非常精彩。」

  「那是自然,」秦子軒說,「我聽人說過,畫舫上總會請出名的舞姬和樂師,開船的第二日夜裡,就會在一層的大廳表演,也是怕船上生活無趣,專門為乘客們準備的。」

  「既然如此,那還真應該來觀賞一番。」遲暮說著,目光卻看向周綺,像是在徵求她的想法,「晚上吃過飯以後,去大廳看一看吧?」

  周綺遲疑了一下,才點頭應道:「好。」

  ===

  當夜戌時,一樓的大廳就聚滿了人。帷幔層層撩開,輕薄的紗簾垂落下來,將座位分作兩端,一邊坐的是貌美如花的夫人小姐,另一邊坐的是畫舫上為數不多的兩位公子。周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裡,視線往周圍掃了一圈,在那十來個輕紗遮面的女子中沒見到羅夫人,不由得微微鬆了口氣。

  如果不是遲暮突然開口邀請,她根本就沒打算來看這場歌舞,畢竟這船上有她最不想見到的人,昨晚她刻意的失約,也並不會讓對方就此死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