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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你父親很喜歡話劇,在他還站得起來的時候,經常帶我去看……其中有一部,他反覆看了十幾遍,而每看一次,都會流淚……母親從前不懂,後來懂了,話劇名字我到現在都記得,叫《孤獨的旅行者》……裡面有一段台詞,」弗格斯夫人用頓挫的語氣吟唱,「……漫長的黑夜吞噬了一切。我只是一個盲人,在孤獨的道路上走了很久很久,可有一天,我看到了曙光,我欣喜若狂。可那曙光一閃而逝,黑暗占據一切……」

  「我是一個盲人,我希望我是個盲人……我在孤獨的道路上行走,我希望我從不曾見光明,讓黑暗只是黑暗,讓荒蕪永遠荒蕪……可現在,我見過光明了……我再也回不到過去……我是個盲人,可我內心充滿詩歌,我見過了天空的色彩,聞到了風的氣味……」

  「貝麗,」她輕輕的喚她,「你見識過、擁有過愛。」

  「那麼,你就不再是個盲人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很平淡的語氣,柳余剛才沒掉下的眼淚,就噼里啪啦地掉下來。

  真沒出息。

  她道。

  「不要再抗拒愛,愛下一個人吧。」

  弗格斯夫人道。

  柳余捂著臉:

  「我,我……」

  她感覺,她在一點點變好。

  那些荒蕪的地方,開始長出青青綠草,開出鮮妍的花。

  第一百四十九章

  鎏金燭台, 食物的香氣,啜泣的少女,還有溫柔的貴婦。

  「噢貝莉婭……是母親的錯, 又讓你想起了那些傷心事。」弗格斯夫人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說了, 喝酒。明天還有一場生日宴會等著我們。」

  柳余擦了擦眼淚,紅紅的眼睛和鼻頭讓她看起來像只兔子。

  她點點頭:

  「恩。」

  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自覺的羞赧。

  弗格斯夫人拔開酒罐的塞子, 汩汩的酒夜重新注入酒杯, 推過來:

  「喝吧。」

  她還親手給她盛了碗湯, 目光注視著湯碗上漂浮的碎葉,輕聲道:

  「這羅勒葉很難得, 只有大貴族和宮廷才能有……你小時候偶然吃過一回, 就一直吵著再要……沒想到隔了那麼多年, 這是第二回 。」

  柳余沒吭聲。

  弗格斯夫人抬頭,眼裡有著懷念:

  「我說的, 是不是太多了?」

  柳余搖頭:

  「不, 母親,我喜歡聽這些。」

  兩人碰杯,斷斷續續地喝。

  拜酒精所賜, 弗格斯夫人一直絮絮叨叨,講了許多發生在弗格斯家的趣事……柳余彎著眼睛聽著,仿佛也真的參與進了這段過去,好像自己是弗格斯夫人口中那個備受寵愛、又「受了大委屈」的女兒……

  「我很幸福, 母親,我很幸福。」少女捂著臉, 眼睛閃亮,「……臉好燙。」

  「噢貝莉婭, 你醉了。」

  弗格斯夫人支著下頷,咯咯咯笑。

  她笑起來嗓音更尖了,像是一把「突突突」的機關槍,可配上她半老的風情,以及眼角擠出的魚尾紋…仿佛與窗外的月色、面前的燭光相融,組合成一幅母親的底色……

  柳余看著她,突然道:

  「母親,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

  弗格斯夫人莞爾:

  「噢貝麗,你今天就像個孩子。」

  柳余起身,在弗格斯夫人驚訝的眼神里,從身後抱住她,將頭枕在她的肩膀上,悶悶道:

  「我就是個孩子。」

  弗格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任她抱了一會,回過頭:

  「好了,貝麗,母親今天陪你睡。你喝得夠多了,我們上去吧。」

  她大大的藍眼睛是那麼溫柔,少女高興地點頭:

  「恩!」

  「走吧。」

  兩個人互相攙扶著上樓,樓梯口蹲著的灰斑雀斜睨著兩人,突然間一拍翅膀,飛了起來。

  「斑!」

  空中傳來一聲悽厲的鳥鳴,而後,夜又恢復了寂靜。

  ——————

  柳余躺到了床上。

  那雙蔚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給她脫鞋、擦臉、掖被子的弗格斯夫人,一刻都不肯挪開,生怕她離開似的。

  「母親,你永遠不會不要我的,對嗎?」

  她問。

  聲音軟軟的,柔柔的,像是剛出殼的小鳥。

  弗格斯夫人低頭,將她亂散的髮絲捋到耳後,溫柔地道:

  「噢當然,哪個母親會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不,有的。

  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做母親,也不是每個母親都會喜歡自己的孩子。

  少女的藍眸里滑過一絲黯然。

  「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貝莉婭。」弗格斯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被子,「好了,快睡吧。」

  少女像是得到了了不起的承諾,滿足地閉上眼睛,過了會,突然又睜開:

  「我想聽母親唱歌。」

  「……嗯,貝莉婭想聽什麼歌呢?」

  「隨便,只要是您唱的,什麼都行。」

  少女大大的眼睛裡滿是誠摯,因酒精熏紅的小臉讓她看起來像一朵綻放的花兒。

  弗格斯夫人上了床。

  給兩人拉好被子,一隻手搭在被子上,輕輕哼唱起來:

  「……安睡吧,寶貝……丁香花、紅玫瑰,都已經閉上眼睛……聖嬰樹,會在夢中出現……寶貝,閉上眼,聖光照耀你,天神守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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