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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耳一怔,「這是何意?」

  嚴婆婆緩緩矮下身坐在石凳上,聲音蒼老,「我雖將你買回來,但並不是想讓你在這蹉跎一輩子,我老婆子不是那種陰險之人。」

  「我日子不多了,待我死後,只望你能好好待小追,直至......直至他離開。」

  那孩子的身體無人比她更了解,藥石無用,只是每日拖著,等著終將來臨的那天。

  可她等不到了。便以德報德,只盼這姑娘能善待嚴追。

  卷耳沉默片刻,為這一片慈和心腸。

  半晌,她伸手接過那賣身契,點頭答應,「您放心。」

  這裡只有兩間房,嚴婆婆那間只有一張顫顫巍巍的小床,卷耳便被她叫去跟嚴追一起同住。

  她名義上本就是買來給嚴追做妻子的,住一塊也無不可。

  人非草木,嚴婆婆想著,若是兩個人有了感情,這姑娘也會對阿追更好一些,是以卷耳抱著被子過來時,嚴追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誰的意思。

  他只默默看了她一眼,而後往裡面翻了個身,給她在床外側留下了一個夠一人躺著的位置。

  少年瘦削如刀,微躬的背影像是夜空上的彎月,窗外蟬鳴不斷,不甚明亮的月光打微微破敗的窗戶透進來,給一切鍍上一層靜謐珠光。

  卷耳動作很輕的爬上榻,翻了個身背對著嚴追。

  閻追這人矯情的很,若是醒來時知道他的臥榻上曾經被人睡過,只怕是又有的炸了。

  是以卷耳的動作格外小心,爭取不碰到身邊少年的一衣一角。

  她是來送他走的,可不是送自己。

  她躲避的動作太過明顯,嚴追忍了忍,坐起身來剛想開口問她什麼意思,可話未說出口便又是一陣鋪天蓋地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卷耳一驚,立刻坐起身看著他,「怎麼了?」

  也沒有風吹進來啊,怎麼會突然咳嗽?

  她搭在少年肩膀上的手沒用力,可嚴追身上根本沒什麼力氣,他咳的撕心裂肺,可又怕隔壁的嚴婆婆聽到,只捂著嘴艱難忍著,不一會兒的功夫,那雙眼睛裡就蓄了滿滿的淚。

  跟那個談笑間要人命的閻君差距實在太大。

  卷耳手忙腳亂的爬下床倒了杯水,三步並兩步的走到床榻時,那少年似是撐不住身子一樣,直直的往地上栽下去,幸虧卷耳反應夠快的一把把人......拉進了懷裡。

  她動作太過狂野,嚴追顯然未能反映過來,就直接撲進了那個香軟的懷抱里。

  這香很奇怪.....

  卷耳倒是無所覺,「喝口水麼?」

  女孩子的身上軟的像是香甜的酥酪,嚴追後知後覺,立刻撐著身子從她懷裡退出來,只沉默著坐在一頭不語。

  像是受了委屈的幼獸。

  這附近風水不好,再加上他們二人至陰之體,卷耳明顯察覺這山裡有妖獸對這少年蠢蠢欲動。

  她手掌落在少年肩頭,她周身白霧緩緩將二人包裹,林中鬼怪察覺到踩了太歲,立刻逃盾了。

  卷耳收回手,秉持著下級對上司的友好態度又問了一遍,「你怎麼樣?」

  嚴追卻不答這話,只是語氣沉喘,「你若怕我病氣過給了你,便去尋婆婆一起睡吧。」

  她一愣,「什麼?」

  哪跟哪兒啊。

  她臉上迷惘如有實質,可嚴追繼續控訴執拗的看著她,是一幅憋屈又難過的模樣。

  第77章 閻追(3)

  在地府時閻君是孟婆的上司,卷耳自是不敢多說什麼,可怎麼到了凡界,需要看臉色的還是她?

  不大的一張床上兩個人離得老遠,半晌,卷耳忽然醍醐灌頂。

  方才嚴追突然咳嗽,可她一直向床邊移動......

  卷耳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斟酌著開口,「只是我這人睡覺不老實,怕是會擠到了你。」

  她睡覺是真不老實,好幾次午睡的時候翻進了黃泉里。

  「......」

  他臉色沒變,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卷耳無奈。

  若論凡界和地府的區別,便是在地府時卷耳對他要恭順著來,而在凡間......她要哄著來。

  她在心裡默念著希望閻追醒來時別怪她僭越,一邊伸手輕輕抱了抱少年,破罐子破摔道:「我真沒嫌棄你。」

  她哪有那個膽子哦。

  嚴追,「……」

  夏夜的風不涼,可少年身形單薄,卷耳老媽子一樣順著他的背脊,她身上冷香霧一樣占著他的嗅覺,四面八方的都是她身上的氣息。

  過了會兒,懷裡的少年動了動,咕噥道:「你勒到我了。」

  他聲音又輕又軟,聽著......奶呼呼的。

  卷耳,「......」

  卷耳鬆手,少年伸手把她推開,一個人翻身躺下了。

  夜已經深了,卷耳看著他的背影,按了按額角,「早些休息吧。」

  嚴追闔著眼睛沒動,感覺到身邊的人走到桌邊放回了那杯水,過了會兒,又緩步上床躺下。

  這一次她沒再一直向外躲,只老老實實的躺在他身邊,兩人的寢衣挨在一塊,多了些曖昧的親昵。

  嚴追抿唇,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

  就這般過了半月,卷耳和嚴追的關係不疏不淡,每晚等到身邊的人呼吸平穩下來,卷耳便慢悠悠的回了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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