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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近一步,程風便聞到鄭寒問身上的泥土氣混雜著血汗味兒。

  程風一聲吼叫,讓幾人目光齊齊朝這邊看過來。

  「程茵,」鄭寒問咧著干皮的嘴笑起來,眼下連牙齒縫隙都是黑的,「你沒事。」

  程風覺得這聲音耳熟,擰眉仔細辨認:「你是……」

  他才喚出自己的名字,程茵便認出他是誰,側過一步見他這不人不鬼的模樣,心下一驚,難不成他被泥石埋了死裡逃生?

  再次上下打量,見四肢健全,應該無大礙,又偷偷把心放下。

  「你是鄭世子,」程風驚呼一聲,著實意外,「你這是怎麼了,才從土堆里爬出來?」

  「不,我沒事,」鄭寒問屬實覺著自己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我聽人謠傳,程茵出事,我便跑過來挖人。」

  鄭寒問手足無措,手上數不清的傷口隱隱作痛,確喜悅難擋:「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說著,再次傻笑起來,程茵目光觸及他的雙手,慘不忍睹,不知他在此挖了多久……

  「你是為了茵茵啊,」程風接話道,「也不知哪個缺德的也跑到我們府上報信,把我爹也嚇個半死。」

  鄭寒問終於體會到世人所言最美不過虛驚一場的含義。此刻他只想上去擁住程茵,緊緊將她抱住便好。

  正猶豫間,無意掃到馬車旁的周海逸,試圖踏出的腳步最終還是沒有邁出去。

  周海逸為何會在此?

  他怎麼會在此?

  他為什麼和程茵在一起?

  名城山、月老祠、程茵、周海逸……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心頓時涼到了谷底。

  整個身體僵住,方才所有重逢的驚喜都被酸楚替代。

  心一陣絞痛,他下意識的用髒手捂住心口。

  他望向程茵,目光中皆是悲傷,像動物徘徊在死亡邊緣的那種悲傷。

  程茵心不由得震動了一下,生平第一次她對鄭寒問心生愧疚。

  「鄭世子是不是不舒服,」錢茹見氣氛不對,忙解圍道,「風兒,你先將鄭世子送回去吧。」

  「好。」程風忙應下來,轉身便要去扶鄭寒問。

  鄭寒問後退兩步:「不必,我自己可以回去。」

  說話時目光始終不離程茵。

  他慢慢朝後退著,眼中有留連有期待,期待程茵能跟他說一句話,哪怕只有一個字,哪怕只有一個笑,什麼都好。

  只可惜,直到他回過身來,她都沒有對自己多看一眼,

  「鄭世子,還是我送你吧!」程風在身後喊道。

  鄭寒問沒有回頭,只輕輕擺了擺手,背影蕭條荒涼。

  「一步,兩步……」鄭寒問邊記著自己的步伐邊在心裡默念著,「茵茵,只要你叫我,我便回頭……」

  身後沒有傳來期待的聲音。

  「茵茵,你若再不叫我,我就走得遠了……」鄭寒問慢慢挪動著腳步,直到走出去很遠很遠,心才落地,程茵最終還是沒有喚他一聲。

  鄭寒問滿嘴的土吐不乾淨,心想不知被咽到肚子裡的有多少,若不然,腹內怎麼會這般苦澀呢。

  直到他身形全然不見,程茵才敢將視線再次挪到他離開的方向,藏在袖子裡的拇指指甲再次用力摳住食指皮肉。

  「這鄭世子只因一個你被埋了的謠言就將自己折騰成這副德行,」程風心中疑惑不解,轉頭看向程茵,「何時他對你這樣了?」

  程茵不答,只搖頭:「回府吧,爹怕是等急了。」

  第二十六章

  鄭寒問失魂落魄的獨身一人回到府中時已是夜裡,身心俱疲。

  將整個浸泡在木桶中, 這也不知是他換過的第幾桶洗澡水, 才勉強泡去一身泥沙。

  雙手搭在木桶邊緣,氤氳的水氣瀰漫室內。

  程茵和周海逸……

  玉箏和她背後的人……

  可謂腹背受敵。

  他不知為何重生後成了這般境地, 孤單又無助。

  思緒彷徨時,身子一沉, 整個人都淹沒在水中。

  沐房的門打開,小心翼翼走進來一個眼生的小廝, 手捧了新漿洗過的衣裳, 規矩的放置一旁, 而後靜默立在一側,隨時等候吩咐。

  鄭寒問的頭漸漸浮出水面, 上下打量他:「嚴路呢?」

  「回世子,嚴路……」小廝將頭垂的幾乎到了胸口, 言辭含糊不清。

  「說!」

  鄭寒問聲音不大, 只一個字, 讓小廝打了個寒戰。

  「嚴路……現在正在房裡歇息, 」小廝大著膽子抬眼,瞄了鄭寒問一眼, 發現他正目光如劍盯著自己,小廝忙又將頭低下,「上午世子出門後,聽說老夫人罰了嚴路,賜了二十板子, 現在人正趴在床上動彈不得。」

  「老夫人為何要罰嚴路?」

  「小的當時不在場,這個實再不知……」

  「更衣。」鄭寒問突然從木桶中站起來,身上連帶的水花濺出桶外。

  小廝得令,忙捧了干帛上去。

  才泡過熱浴,鄭寒問渾身虛浮,強撐著身子來到嚴路居處。

  嚴路此時正癱趴在床榻上,二十板子,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見鄭寒問進來,嚴路一時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下意識的要下地,傷口牽扯的疼痛讓他險些昏厥過去。

  「世子,嚴路對不住世子,今日沒能隨世子一同去……」嚴路強忍著腰身上的疼痛,臉上透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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